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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雷电: 第十九回 识破奸徒威尼斯vns7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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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雷电: 第十九回 识破奸徒威尼斯vns7908

  秦龙飞指望师父替他报仇,想不到师父却是向这黑衣少女恭恭敬敬的施礼,口称“公主”。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大吃一惊过后,登时醒悟:“莫非这妖女就是云中燕?我刚才造她的谣言,都给她听见了?”偷偷把眼向吕玉瑶望去,只见吕玉瑶面色苍白,紧咬嘴唇,不发一言,似乎是因为事情来得太过突兀,大受震动,思路一时间尚未能整理出一个头绪。秦龙飞碍着师父和云中燕在旁,又不能和她辩白,不由得汗流夹背。
  青袍客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他们是怎么一回事情,只道秦龙飞未到娄家庄已经把吕玉瑶弄上手了,既是未曾和娄人俊接头,也就难怪云中燕对他误会。
  在云中燕面前,青袍客自是不便问他徒弟,只好先回答云中燕的问话,陪笑说道:“公主不认得我,我可是见过贵国的国师龙象法王的,如今正要到娄家庄去谒见公主和法王,想不到在这里幸遇,小徒不知何事得罪公主,请公主原谅。徒儿,你还不过来向公主陪罪!”
  秦龙飞毕竟还多少有点羞耻之心,知道云中燕是蒙古的公主之后,把心一横,想道:“师父打死我,我也不能向她屈膝!”
  但想是这样想,看见师父怒眼盯着他时,心里又不禁发慌了。
  云中燕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用不着陪罪了。对啦,你是要往娄家庄的,是吗?”
  青袍客恭恭敬敬答道:“正是。”
  云中燕道:“好,那你来得正好。你和令徒赶快去娄家庄吧。
  请你见到龙象法王之时,告诉他说,我和这位吕姑娘到她家里一趟,两天之后才能回来。好了,吕姑娘,咱们走吧!”
  青袍客大为奇怪:“怎的她打了秦龙飞却又和吕东岩的女儿这么亲热,他们是早就相识的么?”不过尽管他疑团满腹,他也是不敢向云中燕发问的。
  吕玉瑶见识虽浅,并不糊涂,呆了一会,思路也就渐渐整理出一个头绪来了,想道:“怪不得爹爹常说人心险恶,这个自称是凌铁威师弟的秦龙飞原来竟是蒙古人的奸细!”她是这样推论的:秦龙飞的师父要去谒见蒙古国师,他还不是私通蒙古的奸细是什么?因此,甚至连秦龙飞的本来身份她也怀疑是假的两害相权取其轻,吕玉瑶虽也不敢信赖云中燕,但想:“我如今已是身陷虎口,和云中燕同走,大不了也是重陷虎口而已,对付她一个人总比较好些。”
  吕玉瑶如此一想,心意立决,决心先摆脱了秦龙飞再说,当下便与云中燕同行。
  走到路上,云中燕施展轻功,吕玉瑶迫不上她,距离渐渐拉开。吕玉瑶心里想道:“咦,她,她倒好像不怕我逃跑?”因为云中燕若是要把她当作人质,就不该离开她这么远的。
  心念未已,云中燕忽地回转身飞快的又跑回来,一把拉着她的手。吕玉瑶吃了一惊,叫道:“你干什么?”
  云中燕道:“咱们可得赶快逃跑,我的谎话只能骗得他们一时,娄家的人追来,和他们师徒相遇,我的谎话就要给拆穿了!”
  吕玉瑶大为奇怪:“她不是蒙古公主吗?为什么要怕娄家庄的人追她?”但云中燕拉了她飞快的跑,她心有所疑,却是无暇盘问。
  云中燕施展全副轻功,拉着她跑,等于是助她一臂之力。吕王瑶只觉两腋生风,路旁的树木闪电般的倒退,就像腾云驾雾一般!吕玉瑶吃惊不已,想道:“她的功夫这么了得,若然对我不怀好意,我是决计逃不脱她的手心了!”
  也不知跑了多远,云中燕和她到了一座山上,这才停下脚步,说道:“咱们可以歇一歇啦,不过也只能歇一会儿,我就要在这里和你分手了。你有话问我,就赶快问吧!”
  “啊,原来她真的要放我走!”吕玉瑶惊疑不走,问道:“你是云中燕吗?”
  云中燕笑道:“不错,我就是秦龙飞这小子说的那个已经和轰天雷‘私奔’了的云中燕,你还相信那小子的谎话吗?”
  吕玉瑶道:“那么凌铁威呢?”她没功夫骂秦龙飞,迫不及待的便要知道轰天雷的消息。
  云中燕道:“你不用担心,你的爹爹会把他救出来的。”
  吕王瑶惊喜交集,说道:“什么,我的爹爹已经到了娄家庄。”
  云中燕道:“不错,我想大概是你昨晚昏迷的时候他到了娄家庄的。我听见有人叫你爹爹去东院救你,是以知道定是令尊。
  还有一个人帮轰天雷抵御龙象法王的,我猜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秦虎啸。”
  吕玉瑶不觉又为父亲担心起来,说道:“听说龙象法王的武功十分厉害,不知他们能不能够跑出娄家庄?”
  云中燕是在轰天雷的父亲出现之前便逃跑的,后来的事情她并不知道,只能这样安慰吕玉瑶道:“轰天雷已经恢复武功,他的师父本领更大,我想他们纵然打不赢龙象法王,龙象法王也阻止不了他们逃跑。”
  吕玉瑶道:“但愿如此!”心里自思:“凌大哥若能脱险,爹爹定必带他回家。我回到家里,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不料云中燕却说道:“吕姑娘,你附近有亲戚么?最好是穷一点的亲戚,娄家庄的人不知道的人家。”
  吕玉瑶怔了一怔,说道:“是不是姐姐要找个地方躲藏?让我想想。”
  云中燕道:“不是我,是你。依我之见,你暂时还是不要回家的好。”
  吕玉瑶诧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口家的么?”心想:“你不方便到我家里,我却为什么不能回家?”
  云中燕笑道:“那是我随口乱说,骗他们的。我当然不能到你家里,你也不可回去。”
  吕玉瑶道:“为什么?”
  云中燕道:“娄人俊和你邻县居住,他当然知道你家住址,是么?”
  吕玉瑶恍然大悟,说道:“你是伯他们继续来找我家的麻烦?”
  云中燕道:“不错,令尊和责无雷逃出娄家庄,龙象法王怎肯放过他们?我想令尊也不会这样笨,就国家里的。”又说:“好在龙象法王终须要口蒙古,你暂时避避风头,过了十天半月,打听到确实消息,回去就没事了。”
  殊不知云中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娄人俊给凌浩的炸药吓破了胆,他在黑道上做了几十年没本钱的买卖,挣来的家业比吕东岩大得多,他还怎敢拿身家性命来赌,毁了吕家,不伯吕东岩和凌浩联手报复吗?而龙象法王以蒙古国师的身份,也是不能随便公然露面的,因为他这次潜入中原,另外还有重要的任务,行踪必须秘密。不过云中燕不知道罢了。
  不过在云中燕来说,她的江湖阅历比吕玉瑶多得多,为了怕吕玉瑶不懂事,在临行之前提醒她,这也是一番好意。她怎知道这番好意变成了“自作聪明”,以至后来又生许多事端。
  吕玉瑶道:“多谢姐姐指点。姐姐际上那儿,何以就要在这里和我分手?我们同走不可以么?”
  云中燕道:“我是怕连累了你。他们一定会到处寻找我的,你怎能和我同走?”
  吕玉瑶道:“这我就不懂了,你不是公主么?为什么要怕他们?”还有一句不便查根究底的话是:“又为什么要帮忙我?”
  云中燕道:“一时间说不明白的,以后你见着轰天雷,就会明白了。”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健马奔驰的“得得”啼声,自远而近!
  云中燕冷笑道:“他们倒是来得好快啊!”吕玉瑶道:“来的若是那姓秦的小子,我就和他拼了。”云中燕道:“不可鲁莽,来的不只一骑。嗯,一、二、三、四、共有四骑之多!”心里想道:“来人骑的都是口外骏马,莫非就是那四个金帐武士?”她是在蒙古草原长大的姑娘,听坐骑奔跑的蹄声,便能知道是那一种马匹。
  吕玉瑶听懂了云中燕的意思,霍然一省,心里想道:“不错,来的不止一人,纵然有那姓秦的小子在内,我也是没有机会和他拼了。”心里暗暗惭愧自己的本领不济,没了主意,说道:“那怎么办?”
  云中燕道:“你躲起来,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露面,我来对付他们。”
  她们藏身的地方不过是一座小山,云中燕估计来人必会上山搜索,不用一个时辰,就可以遍搜全山。要躲是躲避不了的。
  心里想道:“来的若是乌蒙和卓合图他们,决计不敢和我难为。
  我随机应变就是,大不了跟他们回去。”其实她是非常不愿意回转和林的,但为了不让吕玉瑶落在敌人手上,也就只能拚着牺牲自己了。
  当下云中燕缓步出林,准备等待他们上山,便可阻止他门人林搜索,不料她还未走出林子,听那暴风急雨的蹄声,已是从山脚经过,去得远了。
  云中燕大感意外,想道:“若然是乌蒙他们奉了国师之命来追寻我的,决不会这样粗心大意,看见路边有座树林,也不上来搜索,莫非是我猜错了。”
  吕玉瑶走了出来,说道:“那些人走了,是么?”
  云中燕苦笑道:“我拿不准他们是否来搜寻我的,只怕去了还会回来,咱们还是趁他们回来之前,赶快离开这里的好、我向正前方走去,你最好从另一个方向逃走。”
  分手在即,吕五瑶倒是感到有点难舍,说道:“姐姐:你准备上那儿?”
  云中燕苦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你莫管我,赶快走吧!”
  吕玉瑶无奈,只好下山,走了一程,并没有发现追兵;松了口气,想道:“云中燕说得不错,我是暂时不好回家的了。”想起有个奶娘,住在一个穷山沟里,这个奶娘,娄家庄的人是决不会知道她的,我不如到她家里躲上十夫半月,还可以叫她帮我打听消息,说不定用不着我亲自回家,爹爹和凌大哥就已得知消息来找我了。她打的如意算盘,但可惜世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
  按下吕玉瑶暂且不表,且说云中燕与吕玉瑶分手之后,心头一片茫然,想道:“这位吕大小姐躲个十天半月,还可以回家见她爹爹,更有希望与她的心上人相会。我却是无家可归的了。”
  又想:“我已经托时一现把那部兵书交还黑旋风,我的心愿是了却了。黑旋风料想是一定还要再找我的,可我已是不愿和他重见了。”要知她毕竟是蒙古公主的身份,蒙古人入侵中原乃是必行之事,亦即是说黑旋风将来必定是站在她的敌对方向,这次她把吴用那部兵法交还黑旋风,下了决心,不再回国,对她来说,这已经是作了最大牺牲,若是要她更进一步,与黑旋风完全站在一条路上,最少在目前来说,她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云中燕心中苦笑:“天地虽大,阿处是我容身之地?也罢,既是无家可归,我就浪荡江湖,随遇而安吧。”
  她向着那四骑马所走的方向一路行去,以为那四个骑士还要回来的,但却出乎她意料之外,一路上连骑马的人都没碰见。
  云中燕漫无目的的一路前行,走到了风景幽美的地方或是名胜之处就停下来游玩,倒也返迹自在。如是者走了三天,忽听得急骤的马蹄声,隐隐看见前面的尘头,云中燕一听,立即就知道是那天从山下经过的那四骑骏马。
  “他们还是回来了,不过三日之后方始回来,大概不会是冲着我而来的了。”好奇心起,倒想看看这四个是什么人,但那四骑马却拐一个弯向另外一条小路疾驰而去,她只见到了尘头,没有见到四个人的庐山真面。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云中燕走了一程,看到前面有个小镇,便到镇上投宿。
  在一家客店的门前,忽见一个小厮正在把一匹白马牵入客店旁边附设的马厩,马厩的板门是打开的,一眼看去,里面正有着三匹同样毛色的白马。云中燕一看,就知是“口外”(张家口以外的产马区)名驹。
  “莫非就是那四个人的坐骑,这小厮牵的最后一骑?)云中燕心想。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里面有个人吩咐那小厮道:“这四匹坐骑麻烦小哥多饲草料,洗刷干净,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云中燕本来是要找客店投宿,当下便走进去,问掌柜道:“有上房吗?”她是个爱马的人,在走进这问客店,经过那马厩之时,不免多看了几眼。
  客店主人正在和一个中年汉子说着活,见云中燕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前来投宿,不觉有点惊异。
威尼斯vns7908,  这店主是个谨慎的人,心里想道:“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无人作伴,只怕不是什么好路道。女强盗我固然招惹不起,即使不是独脚女贼,是从家中偷走出来的,我也难免要惹官非。”
  在这店主想来,云中燕的身份两者必居其一,不是女贼便是私奔去找情郎的闺女,不觉眉头一皱,再仔细打量了云中燕一眼,说道:“对不住,小店已经客满。莫说上房,‘下房’也没有!”
  云中燕大为失望,因为这个小镇就只有这间客店。懊恼之余,说道:“真的吗?那可真是太不巧了。”
  店主人听出她话中颇有怀疑之意,道:“骗你作甚,有生意难道我们不做么?不信你问这位客人。”
  不料那个汉子却忽地说道:“姑娘,我们住的倒是上房,可以让一间给你!”
  云中燕道:“这怎么成,我还是另外找个地方吧,别太麻烦你们了。”
  那汉子道:“不要紧的,我们是四个男人,并无家眷,挤一挤也没什么关系。俗语说得好,出门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姑娘,你就莫客气了。”
  店主人道:“这位姑娘说她可以另找地方,客官你们四个人……”
  那汉子不待他把话说完,就将他拉过一边,小声说道:“你是怕我们四个人合住一间房间住得不舒服吧?那也好,你把空着的那两间房都给我们!哼,我是给你圆谎,你懂不懂,你要我当面拆穿你的谎话么?”店主人做声不得,只好。点头答允。
  他虽是小声说话,云中燕却已经听进耳中,不觉起了疑心,想道:“这店主人虽然可恶,但他拒绝我的投宿,却也情有可原,那是因为摸不清我的路道之故。这汉子让房给我,却不知是好意还是坏心肠?不过我也不会害怕他们就是了。”
  当他们说话之际,另外那三个人也已从房间里走出来。那汉子说道:“这位姑娘没地方住,我已擅自做主,把一间房间让给她了。”
  那三个人都说道:“这是应该的,反正我们也没什么行李,搬起来很方便。”
  店主人道:“那么你们已经交了的房钱,是不是要退回你们。”
  其中一个年长的道,“不用退了。”
  云中燕可不肯领他们这个情,随手掏出一颗金豆,送给店主,说道:“这颗金豆大概也值几两银子,多下的给你!”俗语说钱才不可露眼,但云中燕是故意如此,想试探那四个人是否黑道的。
  一个小镇上的店主,几曾见过这样的豪客,心里想道:“即使她真的是女强盗,我也不管她了。黄澄澄的金子塞到我的手中,难道我还能扔出去吗?”当下接过金豆,眉开眼笑说道:“姑娘,你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尽管吩咐。小店虽没有好的东西,我也会尽力替你备办的。”云中燕道:“别费神,我只想吃点新鲜的蔬菜就行啦。”
  那四个人看见云中燕掏出金豆,脸上不觉都是现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但却也没有说些什么。最先和云中燕打交道的那个年轻汉子搬了行李,腾出房间,就请云中燕进去。云中燕本来以为他们要来和自己搭讪的,岂知他们连姓名都没有问。
  云中燕吃过晚饭,便即和衣而睡,心里想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呢?我掏出了金子,他们正眼儿也不视,看来又不象是贪财的强盗。不过也要等到过了今晚方才知道。”又想:“即使他们是黑道中人,能有那样的骏马作为坐骑,也不是普通的强盗了。或许他们另有大案要做,我这点金子在他们的眼中就不稀罕了。”
  两间上房是相邻的,云中燕提防那四个人半夜过来打她主意,自是不敢熟睡。不知不觉到了约摸三更时分,忽听得邻房的窃窃私语之声。
  那四个人是睡在床上咬着耳朵说话的,但他们却不知道云中燕是个特别擅长于轻功的人,轻功高明之士,听觉视觉都比常人敏锐得多,他们虽是咬着耳朵说话,也给云中燕听见了。
  只听得其中一人说道:“三弟,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妞儿?这妞儿的姿色倒是人间少见的。”
  云中燕手按剑柄,心里想道:“好呀,如果是采花强盗,今晚我可得大开杀戒了!”
  岂知她所想的全不是那回事。
  那个“三弟”就是把房间让给她的那个年轻人,只听得他的声音说道:“大哥,怎的你也疑心我了?小弟岂是这样行为不端的人?”
  那个“大哥”说道:“知好色则慕少艾,你喜欢一个妞儿,那也算不得行为不端。不过这个妞儿却似乎甚是邪门,你可得当心才好。”
  那“三弟”道:“大哥我已经说过了我让房间给她只是出于与人方便的一点意思,绝没有别种心肠,明天一早,咱们和她就是各走各的了,有什么当心不当心的?”
  那“大哥”道:“这么说是我晓舌了,三弟你莫见怪。”
  那“三弟”道:“大哥也是一番好意,能得大哥教诲,小弟感激还来不及呢,岂会芥蒂于心。不过大哥说那姑娘邪门,却不知是何所指?”
  那“大哥”道:“难道你还看不出她是江湖人物?”
  另一个人道:“不错,她把金豆当作碎银来使,九成是黑道上的娘儿。”
  那“三弟”道:“哦,二哥,敢情你怀疑她是柳三娘那伙人?”
  那“二哥”道:“柳三娘本人的功夫只怕也比不上她。”言下之意,当然不是柳三娘的手下了。
  第四个人说道:“你又没见过她出手,怎知道她的本领比柳三娘强?”
  那“二哥”道:“何用出手,看她眼神就知道了。她目光精华内蕴,内功显然已是颇有火候。柳三娘只是飞刀了得,据我所知,内功她却是没有练过的。”
  云中燕隔壁偷听,听至此处,倒是不禁心中一凛,想道:“这人的眼力倒是不差,不过听他们的议论,倒似乎颇为正派。”
  想起自己怀疑对方路道不正,对方也在怀疑自己“邪门”心里不觉暗自好笑。
  那“三弟”道:“大哥”,你见多识广,江湖上的独脚女盗寥寥无几,你以为她是什么人?”
  那“大哥”道:“我倒以为她未必是黑道上的娘儿,云中燕这名字你听过么?”
  云中燕吃了一惊,心道:“这大哥好厉害,果然就给她猜着了我的身份。”
  那“二哥”道:“哦,大哥,你怀疑她是云中燕?”
  那“大哥”道:“小声点儿,莫给她听见了。”
  那“二哥”道:“听说云中燕是在娄家庄,有个蒙古来的什么龙象法王和她一起的,她怎会单身到此?”他的声音尽量放轻,但云中燕凝神细听,还是听见了。”
  那“大哥”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愿不是她,否则只怕就难免有麻烦了。”
  那“三弟”道:“云中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大哥”道:“很难说,有时她也干些行侠仗义的事,但与侠义道的人却是从没来往的。不过她既然注在娄家庄,蒙古的龙象法王又在那儿,看来多半是和鞑子有勾结的了,说不定还可能是从蒙古派来的女奸细作呢!”
  云中燕心想:“原来他们还未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那“二哥”道:“她会不会是云中燕?嗯,大哥,你看会不会是另一个行事诡秘的女魔头?”
  云中燕越听越是出奇,心道:“哦,江湖上还有一个什么女魔头,怎的我不知道。”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一三弟”说道:“杨姑娘可不能说是魔头。”
  那“二哥”笑道:“听说你与她曾有一面之缘,莫非际是给她看上了?”
  那“三弟”说道:“杨姑娘决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人,二哥,你可别胡说!”他本来是悄声说话的,不知不觉声音大了起来。
  那自是因为心中恼怒之故。
  这个“三弟”一向是敬重两位大哥的,此时用到“胡说”二字,那是从所未有之事。“二哥”怔了一怔,好生没趣,只好说道:“你别嚷好吗?那你说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三弟”道:“她的身份,你们用不着多久就会知道的了。”
  言下之意,此际他可是不便多说。
  此言一出,那“大哥”也是好生诧异,心道:“三弟有什么事情,从来是不瞒着我们的,何以他和那女魔头见过面的这样一件大事,却不肯告诉我们呢?”为了避免老二难堪,当下说道:“三弟不愿提及这位杨姑娘,咱们也莫再谈她就是了,其实咱们自己的事都没办好,那有功失去理人家的闲事!”
  隔壁偷听的云中燕对这个“女魔头”倒是颇感兴趣,心里想道:“不知道他们要理的是什么‘闲事’,但想必是关于那‘女魔头’的‘闲事’了;我也曾经给许多人当作是‘女魔头’,但愿我能够知道这位杨姑娘是谁,倒不妨和她结识结识。”
  那“二哥”碰了老三一个钉子,此时便接过老大的话,自下台阶,说道:“对啦,我倒是颇为担心找不着耿公子,咱们无法应命呢。”
  云中燕听至此处,不觉心中一动,想道:“耿姓乃是小姓,江湖人物姓耿的更是不多,他们说的这位耿公子,莫非就是闪电手耿电?”
  果然便听得那个一直很少开口的“四弟”问道:“大哥,耿公子已经从江南来到中原的消息可靠吗?”从“江甫”来的“耿公子”当然是耿电无疑了。
  “大哥?说道:“这是咱们帮主打听到的消息,当然确实。”
  “四弟”说道:“那消息说他是住在吕东岩的家里,若然可靠的话,何以吕夫人却坚说她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人?难道吕夫人也会说谎?”
  那二哥“哼”了一声,说道:“这婆娘我想起她就有气,我们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小卒,那天却几乎给她轰了出来。”
  云中燕这才明白,原来这四个人那天是到过吕东岩家去找耿电,给吕玉瑶的母亲赶出来的。
  云中燕早从已轰天雷口中知道耿电曾经到过吕家之事,想道:“为什么吕夫人不肯告诉他们真话呢?这些人口口声声称耿电作‘公子’,想必是他父亲的旧属,既然他们并非无名之辈,难道吕夫人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么?即使不知,也不该推个干干净净,还要将他们赶出门呀?莫非其中另有原因?”
  云中燕猜得不错,吕夫人不肯承认见过耿电,的确是另有原因的。但这个“原因”,却也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
  其实不仅知道真相的云中燕起疑,那个“大哥”也早就起疑的了。云中燕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大哥”说道:“我看那婆娘不是怕事,就是不怀好意,故意和咱们抵赖。好在现在又得到了确实的消息——吕东岩已经回家了。咱们这次再去与吕东岩打交道,料想吕东岩是决不会和咱们耍无赖的。”
  那“二哥”却阴恻恻的说道:“大哥,有桩事情,恐怕你还未知道吧?”
  “什么事情?”
  “吕东岩有个内侄,名叫丘大成,你可知道这个小子?”
  “无名小卒,我怎会知道?你说吧,这小子怎么样?”
  刚刚说到这里,忽听得有一大群人冲进这问客店的脚步声。
  云中燕虽然不怕,却也不禁吃了一惊。心道:“若是来打劫的强盗,倒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顿时外面闹成一片,只听得店主人叫道:“公差查夜,请客官起床,打开房门!”
  原来不是强盗,却是公差!云中燕本来想要溜走的,但转念一想,仍然还是留下来。想道:“这些狗腿子若是将我难为,我也只好破戒了。”原来拖雷差遣她来中原的时候,曾经吩咐过她,不许暴露身份,尤其不能让金国的官府知道她的。是以她一身避免和公差冲突。但如今因为她已决意不回蒙古,对拖雷的命令,自是用不着象从前那样必须遵守,二来她也想要看看,这四个人如何应付公差。
  云中燕从门缝看出去,只见一个军官问那店主人道:“那四匹坐骑是什么人的?”
  店主人道:“是四个一同来的客人的,至于他们干些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喏,他们就住在这间房间!”
  军官喝道:“好,先搜这间房间!”
  云中燕正待看场“好戏”,不料“乒”的一声,她住的这间房门,却先给“公差”推开,有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闯进来了。
  那汉子厕目斜脱,口中“啧啧”有声,一副轻薄的样子说道:“小娘子,你的情哥哥呢?我猜你是约好了情人私奔的,对不对?”
  云中燕招手道:“你过来!”那獐头鼠目的汉子喜出望外,笑嘻嘻道:“有什么体己话儿要和我说?小娘子,你别着慌,私奔算不了什么大罪,你只须给我搜一搜,证明没有挟带私逃,那就没事了。”
  说话之际,已是走到云中燕身边,伸手便要来摸,忽地“哎哟”一声双膝跪下,原来是给云中燕点中他的膝盖的环跳穴。
  这“哎哟”一声惊动了外面的人,有一个三络长须的中年汉子叫道:“王老三,你怎么啦?”一个箭步,跳进房来,和云中燕打了一个照面,两人都是不禁呆了一呆,原来这个人乃是大同府石家庄的二庄主石元。
  外面另一个人笑道:“老三就是见不得漂亮的娘儿,见了漂亮的娘儿就忘了正事啦,石庄元别理他,咱们先拿这四个点子。”
  原来“王老三”和这个人乃是登州府的捕头,石元和另外几个人则是来援助他们办案的。
  石元曾在梁山虎头岩上见过云中燕的本领,当时她把点穴名家连浩明师徒一个挖掉眼珠,一个剥悼耳朵,手段之狠辣,石元思之尤有涂悸。呆了一呆之后,连忙转身就跑,叫道:“她,她……”
  云中燕之所以也吃一惊,乃是因为石元知道她在江湖上的身份之故。虽然不是知道她的“公主”身份,但知道了她是“云中燕”也是麻烦。当下杀机陡起,心道:“反正我已经露了面了,索性杀了这厮,一走了之!”追出来便施杀手。
  石元感到背后微风飒然,底下的话那里还有功夫再说?当下也顾不得自己的形状是如何狼狈了,扑倒地上,一个“懒驴打滚”,连打两个大翻,这才躲过了云中燕向他背心打来的一掌。
  云中燕一掌拍出,侧面劲风疾袭,有个人已是向她攻来。这人面黄肌瘦,年纪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但“鹰爪手”却是使得十分凌厉,功力也很不弱。
  云中燕一飘一闪,反手便削这人臂弯,这人左掌一圈,右掌推出,还了一招“弯弓射雕”,饶是他应招得宜,臂膊给云中燕的掌锋擦过,也是火辣辣的作痛。吓得慌忙叫道:“师父,师父!”
  他师父没来,石元倒是又再来了。石元听得他叫这声“师父”猛地省起:“有黑鹰在此,我何必怕她!”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起,看出有机可乘,为了挽回刚才所失的面子,一把夺命神砂,便向云中燕洒去!
  云中燕冷笑道:“虎头岩上,你侥幸保得狗命,居然还敢使用毒砂!”
  那次石元在梁山的虎头岩上,参与围攻黑旋风之后,他用夺命神砂偷袭,结果伤不了黑旋风,反而伤了自己,他也正是因此,回家医治了将近一年,方始能够伤愈复出的。
  石元不是不知道云中燕的厉害,但他以为云中燕纵然厉害,总是女子,内家真力料想比不上黑旋风,又仗着有“黑鹰”在旁,为了挽回面子,是以不假思索,就把夺命神砂洒出去了。
  就在此时,只听得“乒乓”两声,有两个人从隔壁那间房间里给摔了出来,直摔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跌了个四脚朝天。
  这两个人正是和“王老三”同样身份的捕头,武功可比“王老三”强得多。他们是在说了“王老三”之后就进那间房间搜查的,不料刚刚打了个照面,连房间里有几个人还未看得清楚,就给那四个人当中的“老大”象提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摔出来了。
  来搜查客店的共有六人,三个捕头,三个江湖人物,武功最强的那个老头尚未出手,看见这两个捕头给摔了出来,饶是他本领高强,也不禁吃了一惊,说道:“哦,原来是青龙帮的朋友。”这老头是个武学大行家,从对方摔人的手法已经知道是什么人了。心里想道:“这四人想必就是青龙帮的四大金刚了。怕是不用怕他们的,就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有强援在后,这个女子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党羽?”
  石元一把毒砂洒来,去中燕挥袖一拂,喝道:“原物奉还!”
  虎头岩之战,石元是给黑旋风用劈空掌力把毒砂反打回来伤了自身的,云中燕这一拂虽然及不上黑旋风的劈空掌力,但因距离较近,一拂之下,毒砂化作了一团烟雾,立即便向石元当头罩下。
  石元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叫道:“年、年老前辈……”
  那老者一跃而前,挥袖一卷,裹住那团烟雾,可是由于那两个捕头给摔了出来,他稍微分了心神,慢了一步,纵然卷着毒砂,却还有一些“漏网”的,石元“救命”二字未曾吐出,已是给几粒毒砂溅上,有一粒毒砂,而且飞入了他的口中!
  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还是在和云中燕交手的,云中燕挥袖扫荡毒砂,招数仍是丝毫不缓,此时正在使到一招“手挥五弦”,五指一划,少年胸口的三处大穴已是在她的掌势笼罩之下,必将有一处大穴给她点着了。
  那老者来得正是时候,一掌拍出,那少年一个踉跄,斜跃数步,刚好躲过了云中燕的杀手绝招。
  原来老者推这一掌用的乃是巧劲,因为云中燕出手炔,他若是用正常的方法来救徒弟,即使伤得着云中燕,他的徒弟只怕也要变成残废,如今他一掌推开徒弟,用的力道恰到好处,那少年就象给人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一般。
  云中燕心头一凛,知道来者乃是劲敌,当下立即使出“穿花绕树”的轻灵身法,一个“风扬落花”,以攻为守,连进三招。
  那老者一提衣襟,掌锋斜掠,只是一招,就把云中燕的三招复杂掌法全都化解了,而且一股雄浑的内力,迫得云中燕不能不连忙后退。
  俗语说得好:“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者这一出手,虽然只是一招,云中燕已知他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正防他要乘胜追击,不料那老者却是凝身止步,而且对她双拳一拱,说道:“我们是来会青龙帮的几位朋友的,例行公事,不能不搜一搜客店,骚扰了姑娘,失礼之处,请姑娘莫怪。”
  石元中了毒砂,舌头红肿,已经说不出话来,见自己倚为靠山的这个老者和云中燕套交情,叉不禁大为气愤,心道:“你们只顾立功,不顾我的性命,那我又何必为你们卖命。”于是不发一言,就溜出客店去了。要知这夺命神砂非常厉害,他虽有解药,也是必须立即觅地自疗了,还幸他这次的伤不如上次受黑旋风所伤的重,不能和敌人交手却还可以施展轻功。
  这老者则是着眼全局,不愿多树强敌,云中燕心里想道:“这四人的路道我毫无所知,我已经惩戒了那个捕头,又伤了石元,那就不插手也罢。”于是说道:“青龙帮与我风马牛不相及,你们办你们的案,可别打到我的头上。”言下之意,即是答允可以袖手旁观。
  老者目的已达,大喜说道:“不敢再冒犯姑娘的了,请姑娘高抬贵手,放了那位捕头吧。”云中燕哼了一声,回到房中,一脚把那捕头踢出门外。这一脚却也解开了他的穴道。那捕头和受伤的两个同伴又羞又气,可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他们自知本领不济,当下相互扶持,远远躲开。
  那老者说道:“青龙帮的朋友请出来吧。”
  房间打开,四个人都走了出来。那老者说道:“你们四位想必是青龙帮的杨、白、罗、王四大金刚了。我与贵帮帮主曾有一面之缘,对你们四位亦是慕名已久,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原来这四人“老大”名叫杨守义,“老二”名叫白坚武,“老三”名叫罗浩威,“老四”名叫王鹏运。
  四人年纪相差颇大,加入“青龙帮”也是先后不同。老大杨守将近五十,老二白坚武亦是四十出头,老三罗浩威和者四王鹏远则不过二十左右。但因他们都有一身惊人的武功,是以在加入青龙帮之后不久,就得以与杨、白齐名,并列为“四大金刚”了。
  当下“老大”杨守义哼了一声,冷冷说道:“想不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黑鹰’年震山,竟然当真变成鹰爪!”他不说“鹰犬”已经是对年震山略为客气了。
  云中燕这才知道这老者的身份,不禁大吃一惊,心道:“原来是黑鹰年震山,怪不得有这么高强的武功。这个病鬼想必就是他的徒弟高登禹了。‘青龙帮四大金刚’名头听来颇能唬人,但恐怕也未必对付得了他们师徒吧。“轰天雷给黑鹰年震山打得遍体鳞伤,这件事云中燕是早已知道。正是因此,她不由得又改了主意,暗自想道:“青龙帮的四大金刚不知是什么路道,但黑鹰年震山则是轰天雷的仇人,决计不是好人的了。‘四大金刚’倘若打不过他,说不定我也只好出手了。”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老二”白坚武已是接着说道:“年老前辈外号‘黑鹰’,我现在才明白了,原来说的不是武功。”话中有话,意思是说年震山早就是个“鹰爪孙”,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其实年震山的“黑鹰”外号却的确是因他的鹰爪擒拿手功夫而得名的。这老二白坚武最长于说刻薄话,这一说登时把黑鹰年震山气得七窍生烟。
  但姜是老的辣。黑鹰年震山还是沉住了气,淡淡说道:“你们别在门缝里瞧人,把人瞧得扁了。不错,他们是来办案,年某却只是要向你们讨一个人,这个人你们纵然交不出来,也得告诉我他在那里。”
  杨守义道:“什么人?”
  年震山道:“江南来的闪电手耿电!”
  白坚武哈哈笑道:“你向我讨他,我却向谁去讨!”
  杨守义道:“年老前辈,我和你说老实话吧,不错,我们是奉命出来迎接耿公子的,但到今却尚未知道他的下落。”他因为年震山表明了不是和捕快一路,是以说话又客气了些。
  年震山冷笑道:“当真还未知道他的下落?最少也有一点消息吧?”
  “老三”罗浩威一直没有作声,此时忽地说道:“十年之前,拦途截劫耿公子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年震山傲然说道:“是又怎样?”
  罗浩威说出此事,“老二”白坚武却是不禁好生诧异了。

“四大金刚”那里知道,如果他们迳自跑到吕东岩家里,倒是可以见到耿电,如今绕这么一个圈子,到山沟里找吕东岩的女儿,却是和耿电失之交臂了。 且说吕东岩在娄家庄脱险之后,便和凌洁、秦虎啸、时一现三位老英雄与及轰天雷、黑旋风、耿电三个少年好汉,连夜赶回家里,就可以见着女儿。 吕夫人看见丈夫带领这许多客人回来,其中还有轰天雷在内,不禁又惊又喜,又是满腹疑团,一面接待客人,一面问丈夫道:“你们是在那里遇上的?这几位贵客是——” 吕东岩道:“说来话长,我先给你们介绍,这两位就是我常常和你说起的凌大哥和秦大哥了。这位是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神偷时一现!”跟着依次给他介绍黑旋风与耿电二人。 耿电笑道:“我和伯母已经见过了。我记得有一位丘大哥不知是否还在府上?” 吕夫人道:“不错,你说的是我内侄,他名叫大成,昨天回家去了,明天还会来的。” 凌浩特别向吕夫人再行一礼,说道:“小儿在贵府,多蒙贤嫂照料,愚父子感激不尽。” 吕夫人甚是尴尬,勉强笑道:“那里,那里,我还怕令郎怪我招待不周,所以才要走呢。好在你们现在回来,我这才放了心。” 她装作十分高兴,心里其实是在暗暗埋怨丈夫:“这些人都是不见容于官府的江湖人物,和任何一个来往,只怕都有祸秧。你却把他们一起带回来!” 知妻莫若夫,吕东岩生怕妻子露出不满的心情,说道:“我这次出门遭了一点意外,若不是凌、秦两位大哥救护,我只怕己是埋骨他乡,不可回来见你了。” 吕夫人道:“对了,听说你是在凌大哥家里养伤,是什么人伤了你的?现在痊愈了吗?” 吕东岩道:“早已好了。伤我的人,现在还未知道是谁。这件事情,慢慢我再告诉你。”说到此处,忽地觉得有点奇怪,接着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凌大哥家里养伤,是谁告诉你的?” 吕夫人望望秦虎啸一眼,说道:“这个,这个……”一时之间,不知好不好当众来说,原来她以为女儿是和秦龙飞私奔的。 凌浩笑道:“这些不大紧要的事情,慢慢再说吧。你也应该间问令媛了。” 吕东岩其实也是早就想问女儿的了。只因客人刚到,和他妻子相见,不能不有一些客套。听了凌浩的话,笑道:“多谢贤父子对小女关心,未知究竟,只怕铁威贤侄比我还要心焦呢。”说罢,回过头来,便即向妻子问道:“咱们的瑶儿回来了没有?” 吕夫人道:“际已经知道了么?” 吕东岩道:“你是指瑶儿离家之事、不错,我知道她曾经到过娄家庄,我以为她回到了家里了。” 吕夫人道:“你还知道什么?” 吕东岩怔了一‘证,不觉有点奇怪,问道:“还有什么?” 吕夫人忽地向秦虎啸检任二礼,说道:“秦老英雄,请恕冒昧,我想请问,你是否有位令郎,名叫龙飞?” 秦虎啸大吃一惊,心道:“莫非那不肖的畜生来过这里?”说道:“不错,小儿正是名叫龙飞,贤嫂是如何知道的?” 果然便听得吕夫人说道:“令郎前天到过这里,他说,他说 秦虎啸忙问:“他说什么?” 吕夫人道:“他说是奉了父亲之命,来给我们报讯的。是以我才知道瑶儿的爹爹是在你们那里养伤。” 秦虎啸大为着恼,说道:“这畜生竟然敢来撒谎!” 吕夫人佯作吃惊,说道:“令郎不是你叫他来的么?” 时一现劝道:“秦大哥不要动气,他来报讯,也是一片好心。” 吕东岩忽地省起,说道,“时大哥,你说小女给人救走,那个人敢情就是龙飞?” 时一现道:“我当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过依理推测,他们两个既是同往娄家庄,吕姑娘失慎被擒,飞侄当然是要救她的。”他怕秦虎啸火爆的脾气,心想:“若是给他知道真情,他不把儿子打死才怪。”是以只好善为说辞,替秦龙飞说说好话。秦龙飞那晚在暗室中企图非礼吕玉瑶的事,他可是半点口风也不敢露。 凌洁忠厚老实,凡事总是往好的方面设想,听了时一现之言,连连说道:“不错,不错。情形一定如此,飞侄大概不知从何处得知小儿陷落在娄家庄,故此他才来找吕姑娘作帮手的。秦大哥,纵然他是偶而说谎,你也不可太怪责他了。” 秦虎啸可不敢这样相信自己的儿子,他冷眼旁观,忽见吕夫人的面上似乎现出鄙夷的神色,再想起她刚才对自己凝视的奇怪目光,心里就更不禁生疑了。 “这小奴才分明知道吕东岩就快伤好要回家的,为什么还远巴巴的跑来报讯?那青袍客既然强迫他做徒弟,何以又肯轻易的放走他呢?”秦虎啸不禁满腹疑团,隐隐感到有些什么不对了。 吕东岩也在想道:“助瑶儿脱险的那个人倘若真是秦龙飞,即使他们不知道娄家庄昨晚发生的事情,瑶儿也应该与他回家才是。” 由于尚未得知他们的下落,这晚的接风酒大家也吃得有点不大开心,失了预期的欢乐了。 酒阑席散,安顿了客人之后,吕东岩夫妻回到卧房,吕东岩道:“你好象有些什么事情还没有讲出来,是不是?” 吕夫人道:“不错,当着你的那些朋友,我怎便说?” 吕东岩老于人情世故,心里已经情着几分,说道:“那你现在说吧。” 吕夫人道:“你觉得秦龙飞这个人怎么样?” 吕东岩道:“武功人品似乎比不上凌铁威。” 吕夫人道:“不过,他可长得比凌铁威英俊得多呢,一张嘴巴又会说话。” 吕东岩心头“卡通”一跳,说道:“是不是咱们的瑶儿上了他的当了?” 吕夫人道:“家丑不可外扬,客人面前我不便说,瑶儿和这小于是私奔的。” 吕东岩大吃一惊,说道:“他不是光明正大的邀请瑶儿作帮手的吗?” 吕夫人道:“本来是说好了,由瑶儿和大成跟着这小子去接你的,那知当天晚上,他们两人就悄悄溜走,瑶儿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给我。” 吕东岩强自宽解,说道:“或许是瑶儿怕你阻拦,才和他偷偷去娄家庄的吧,瑶儿喜欢铁威,我是知道的;秦龙飞是他师弟,急于救他,也是理所当然,可不能把他们想得太坏。” 吕夫人冷笑道:“你以为秦龙飞和凌铁威亲如兄弟的吗?你知不知道这小子一到咱们家里,就大说他师兄的坏话!” 吕东岩大为诧异道,“他说了些什么?” 吕夫人道:“他说凌铁威受了一个蒙古公主的诱惑,已经投降了蒙古,要跟那位公主到和林去做驸马啦!” 吕东岩道:“那来的什么蒙古公主?” 吕夫人道:“就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那个绰号云中燕的妖女,前些时候,听说还在娄家庄的。” 吕东岩哈哈一笑,说道:人那有此事?我在——”吕夫人连忙轻轻一嘘,说道:“小声点儿,别给客人听见了!” 他们夫妇那里知道,在这间卧房的屋顶上,正伏着一个天下第一神偷时一现。时一现一来是因为对秦龙飞之事颇感不安,想要知道秦龙飞在吕夫人面前还说过什么谎话;二来也是因为感觉到吕夫人的神色有点不对,故此特来偷听。 吕东岩小声说道:“那有此事?我在娄家庄也曾见过这个云中燕呢。” 吕夫人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假的,否则凌铁威怎能和你一起回来?我说给你听,只是要让你知道姓秦这小子捏造谎言,假传消息,骗咱们的女儿!”其实“捏造谎言,假传消息的还有一个她的侄儿丘大成,她可就没有说了。 吕东岩又惊又怒,说道:“这小子竟敢打咱们女儿的坏主意?我在凌大哥和他爹爹的面前也曾谈过铁威和瑶儿的婚事的,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 吕夫人冷笑道:“这小子一来,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那对色迷迷的眼睛,老是盯着瑶儿,怎能瞒得过我?所以我才叫大成跟他们一齐去接你,不料他们半夜就偷走了。” 吕东岩心烦意乱,说道:“这怎么办,秦虎啸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他的儿子做出对不起咱们的事情,我可不能拿他怎样。” 吕夫人道:“那么咱们女儿的亏是吃定的了?” 吕东岩道:“瑶儿虽然不知人心险恶,却也是个颇知自爱的女子,大概不至于就和那小子做出什么坏事来的。”这话其实也不过自我安慰而已。 吕夫人冷冷说道:“但愿如此。其实你想把瑶儿配给凌铁威,我已经是不赞同的了。如今又出现这桩事情,咱们的女儿,就更不能嫁给凌家啦。你想想看,他们秦、凌两家是世交友好,瑶儿嫁过去和姓秦这小子是朝夕见面的,好意思么?” 吕东岩经过不知多多少少的大风浪,却从来没有碰到这样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不由得心中焦躁,说道:“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瑶儿找回来,婚事以后再说!” 吕夫人道:“这事可是不能张扬开去的、明天把大成唤来,叫他帮忙咱们打探,好么?”吕东岩没了主意,漫声应道:“也好。”他可不知道,他没主意,他的夫人可是有了“主意。” 吕夫人又道:“你和这班客人回来,有没有外人知道?” 吕东岩恼道:“娄家庄的人都知道的,怎么样?” 吕夫人道:“娄人俊是金盆洗手的大盗,他说的话,官府未必相信。你最好设法把这班客人送走,将来查究起来,咱们还可以抵赖!” 吕东岩怒道:“我这条性命都是他们救的,这话我岂能说得出口?” 吕夫人冷冷笑道:“你有家有业,有妻有女,你拚着自己不顾,与朋友讲义气,难道你的家业妻女你都不顾了?” 吕东岩心里想道:“女儿都已走了,你要顾的只是自己。”可他又不敢和妻子吵架,吵起架来,难免就要给客人听见。 吕夫人又道:“咱们好不容易才积聚了这点家业,你也曾说过,江湖险恶,你早已不愿意在外头跑了,只有送走这班客人,咱们后半世才有安逸的日子过。” 吕东岩道:“你别再说了好不好,你也得让我仔细想想!”心里想道:“唉,怎的她越来越是不明道理了,安乐的日子谁不想过,但对不起朋友的事情做了出来,我吕东岩还有脸皮见人吗?” 时一现伏在屋顶偷听,听到这里,想到:“果然给我料中,他的妻子不欢迎我们这班不速之客。这也难怪,‘钦犯’二字,妇道人家,那有不害怕的?为朋友着想,我们也不该连累他。”又想:“龙飞的事情,还是暂时瞒着秦大哥和凌大哥吧。” 第二天一早,秦虎啸忽地带头来向吕东岩辞行。吕东岩大吃一惊,心道,“难道昨晚瑶几的娘说的话他们已经知道了?”连忙极力挽留。 秦虎啸悄声说道:“风贤侄得了一部兵法,我们要帮忙他尽快送给义军领袖。所以深思熟虑之后,我们觉得还是早些走的好,反正你这里我们还是可以再来的。”原来秦虎啸他们的确是因为听了时一现的劝告才决意离开的,他找这个借口,乃是避免令得吕东岩难堪。 不过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吕东岩已经知道那部兵法之事,是以心中虽然还是思疑不定,也就不勉强留了。不过还是说道:“铁威贤侄让他留下吧。他的伤也还需要调治呢,” 凌浩说道:“多谢吕大哥好意,小儿的伤我已验过,并不碍事。他的师父回去让他帮忙结束武馆,他师弟的下落也得他帮忙寻找。” 吕东岩见凌浩的态度比昨天冷淡许多,心里好生难过,但转念一想,自己既没决心把女儿嫁给轰天雷,妻子又是最巴不得他早走的,那也就不如让他走吧。 吕东岩前门送走客人,丘大成后门就进来了。 吕夫人把侄儿唤进内室,悄悄和他说道:“你的表妹已经有消息了。”丘大成大喜道:“什么消息?”吕夫人道:“原来她们是去了娄家庄。”丘大成又惊又妒,说道:“表妹这样胆大,居然敢跑去救凌铁威这小子!唉,娄人俊武功非比寻常,表妹是不是失陷在娄家庄了?” 吕夫人道:“这倒没有。听说他们是已经逃出来了,你看见姑丈送走的那班客人么?其中就有凌铁威的爹爹和姓秦那小子的爹爹在内。”当下将秦、凌等人昨晚大闹娄家庄,与及时一现发现吕玉瑶之事一一告诉侄儿。 丘大成道:“但表妹不敢回家,却怎知他们是逃向何方?” 吕夫人道:“有一条线索,你不妨去试一试。” 丘大成连忙问道:“什么线索?” 吕夫人道:“秦龙飞这这小子那日谎言奉他父亲之命来的,料想他也不敢回家。你表妹的性情我知得清楚,她如何胆大,也不会跟一个男子乱跑,或许她还未曾知道凌铁威已经给他爹救出来,但她也要探听消息的。是以你不妨试一试到她奶妈那里找她,除我之外,这个奶妈是最疼她的人,她逃出娄家庄,一时无处投奔,说不定会在奶妈家里。” 姑侄密商妥当,吕东岩送客回来,丘大成见过了他,就出门了。但他们刚才说的话,可没有告诉吕东岩。 凌浩等一行人离开吕家,大家各忙心事,凌浩尤其郁郁寡欢。 秦虎啸劝他道:“这门亲家做成固然最好,做不成也没什么。不是我称赞我的徒儿,铁威的武功人品都是人中少有的,大丈夫何患无妻?” 凌浩说道:“我不是可惜这门亲事做不成功,我是可惜吕大哥,他这样的英雄好汉却偏偏耳朵软。唉,我为威儿向他求亲,也当真是一厢情愿了” 俗话中的“耳朵软”是怕老婆,一切听信老婆的意思。时一现笑道:“吕东岩也未必是对老婆都言听计从,不过女主人既然不欢迎咱们,咱们可不好意思住下去吧了。我昨晚偷听他们的谈话,吕东岩倒是很欢喜铁威这孩子。这门亲事也未必无望。” 凌浩说道:“讨不得丈母娘的欢喜,这女婿不做也罢。铁威的婚事,以后我也不想再提了。” 轰天雷不便插口谈论自己的婚事,他是个傲气的人,觉得父亲的活很对。蓦地吕玉瑶的影子浮上他的心头,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玉瑶曾经衣不解带、目不交睫的服侍我几天几夜,难道我只为了和她母亲赌一口气,就可以不再理睬她了?”轰天雷再又想到:“她是她,她的母亲是她的母亲,吕伯母对我不好,与她何关?只要她喜欢我,……”想起吕玉瑶在他病中对他的温柔体贴、细心呵护;想起吕玉瑶和他分手的时候的依依不舍,脉脉含情……一节的一节,都足以证明她是真心相爱,轰天雷又不禁砰然心跳,隐隐觉得他父亲的话也未必全对了。 凌浩不愿意谈吕东岩夫妇的事,转过话题向黑旋风和耿电说道:“风贤侄、耿贤侄,你们两位如果没有别的紧要事情,请到舍下小住如何?你们年轻人难得义气想投,小儿趁这机会也可以多向你们领益。” 黑旋风道:“我是想和铁威兄多聚几天,不过目前我要赶往大都去见丐帮的陆帮主,报告梁山之行的经过,并把那部兵法交给他,请他代为处置。只好留待他日,再来拜访老伯了。” 凌浩一想这是一件大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 轰天雷忽道:“爹,我想跟风大哥同往大都,见识见识,你看好不好?” 凌浩说道:“不是不好,我只是怕你经验太少,身体又未完全复原,一下子到了金国京城,那可不是好耍的!” 轰天雷笑道:“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有风大哥照顾我呢,我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剩下的只是一点外伤,并不碍事的,从这里到大都,总得一个月的时间,还愁不复原吗?” 秦虎啸道:“陆帮主又是咱们多年未见的老友,铁威趁这机会,替咱们去拜候他,也是一举两得之事。” 凌洁笑道:“你师父也这样说,那我就放你去磨练磨练吧。风贤侄,小儿就多多拜托你了。” 轰天雷喜道:“耿兄,你呢?”耿电说道:“我却另有事情,恐怕不能陪你们一起去大都了。” 说罢,回过头来,说道:“三位老前辈,请问你们可知道有个青龙帮的帮主,名叫龙沧波的吗?” 秦虎啸道:“你和龙帮主相识?” 耿电说道:“他是家父旧属,小侄和他却未见过面,也不知青龙帮是在何处?” 秦虎啸道:“龙沧波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不过我多年不走江湖,却不知道他的青龙帮是在什么地方了。” 时一现道:“青龙帮的消息我倒略有所闻,它的总舵本来是在伏牛山的,听说去年已远迁到祁连山了。”秦虎啸道:“啊,搬得这么远!”要知伏牛山是在中州河南,祁连山则在西睡甘肃,两地相隔数千里之遥。秦虎啸因为青龙帮是个抗金的帮会,如今把总舵搬到了远离中原的祁连山,岂非很难开展工作,是以感到诧异。 时一现道:“就因为青龙帮的秘密已经给金虏知道,金虏的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要调兵遣将去对付,龙沧波得到风声,知道在伏牛山暂时站不住脚,这才远走祁连,徐图再起的。” 秦虎啸道:“你的消息倒很灵通,这样重大的秘密,你是队那里打探来的。” 时一现笑道:“说起来这个秘密我比龙沧波知道得还早呢。衮州将军的小老婆有一串夜明珠,是花了十万两银子从一个波斯胡人经营的珠宝店中买来的,有行家告诉我,我本来想去偷那串夜明珠的,不料夜明珠没渝到手,却愉到了完颜长之给那衮州将军的机密文书。” 秦虎啸哈哈笑道:“那可比夜明珠更值价了。” 时一现道:“我立即把这消息送到伏牛山去,龙沧波那时刚听到一点风声,不过没有我知道的清楚,他是看了那封机秘文书之后,才决定把总舵搬移的。但当时只是决定搬移,尚未选好地方。搬到祁连山之事,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他手下的四大金刚之首杨守义,两个月前碰见我,说龙沧波很惦记我,想请我到他那里做客呢。” 耿电喜道:“时老前辈和龙帮主有这样深厚的交情,和晚辈一同去那就更好了。” 时一现笑道:“我还有一宗大买卖要做,龙帮主之约恐怕得在半年之后方能考虑了。老弟,你见了龙帮主请代我致意吧。” 耿电想多知道一点青龙帮的情形,问道:“我对青龙帮只知道有个龙帮主,不知还有些什么重要人物。” 时一现道:“就是我刚才说的四大金刚了。”当下将四大金刚的名字、相貌、年龄等等告诉耿电,说个清楚之后,众人便即分道扬镳。 耿电急于见到龙沧波,日夜兼程赶路,这一天来到一个小镇,小镇上只见有一个客店。耿电正要到那间客店投宿,不料来到门前,只见一队公差骑马跑来,把那个客店围住。看这阵式,竟似小客店里窝藏有江洋大盗似的。 客店对面恰好有一问小茶馆,,耿电便躲进茶馆喝茶,静观其变。 此时已有一部分公差进入客店,开始搜查客人和盘问店主了,耿电坐在对面的茶馆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得陡地一声大喝,一个沙哑的声音叫道:“王老三,你知罪么?耿电看不见里面的人,心里想道:“这个人想必是公差的头子了,他来势汹汹,却原来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病鬼。嗯,听他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不久之前受过内伤的,客店中当真藏有强盗,这样的捕头如何济事?” 随即听得那个“王老三”颤声说道:“小民开这小客店,一向都是规规矩矩做生意,实不知犯了何罪。” 那捕头喝道:“他睁开眼睛瞧瞧,看我是谁?哼,哼,认得了吧,我亲眼看见你窝藏青龙帮的贼人,还敢狡辩?”原来这间客店正是云中燕与青龙帮四大金刚日前投宿的那家客店,这个捕头就是那天晚上给云中燕打伤的那个捕头;他养好了伤,明知青龙帮的人决不会还在那问客店,但也要来出口恶气,顺便诈那个店主。 耿电听得“青龙帮”三字,不禁又惊又喜,心道:“这店主人若是青龙帮的朋友,我倒是不能不管了!” 那店主人说道:“大人明鉴,小的开这间客店可不能不让客人投宿,那天我只道是四位寻常客官,怎知道他们是青龙帮还是黄龙帮?” 那捕头冷笑道:“你当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那么那个黑衣妖女呢,你也不知道么?” 耿电更是惊奇,想道:“青龙帮来的四个人,前两天时老前辈才和我说起四大金刚,难道就是他们?恐怕没有这样巧吧?我正要打探他们的消息,若是真的,这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但那个什么‘黑衣妖女’又是谁呢?”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店主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我更不知道了。”原来他已吓得抖不成声。 那捕头又冷笑道:“你和她若没有交情,怎肯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单身女子投宿?哼,哼,我还听说你接了她的贼赃呢!真人面前你别说假话了吧!” 店主人牙关打战,说道:“那,那有此事,那.那有此事?” 那捕头道:“还说没有?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可有人目睹那女匪交给你的!” 耿电听得那捕头盘问的口气越来越凶,心里想道:“那‘黑衣妖女’不知是什么人,但既然是和青龙帮的人一道,想必也是个侠义道的女侠了。青龙帮的人决不会有什么‘贼赃’留在这客店的,不用说自是这鹰爪孙诬赖或者栽赃的了。哼,只怕这鹰爪孙就要严刑逼供,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耿电正想跑出去把那队官差打个落花流水,出乎他意料之外,客店里的说话声音突然听不见了。耿电是练过暗器的人,竖起耳朵来听,隐约听得那捕头的笑声,笑得也是很轻很轻。 邻桌的两个茶客接耳交谈,一个说道:“你看老王三是不是当真发了横财?”一个道:“那会有这等事,玉老三是个怕事的糟老头子,贪小利或许还有,接贼赃他怎敢?”“那他为什么不分辩呢?”他的同伴双手一推,笑道:“你问我我又怎知道,总之我是信得过王老三罢了。” 耿电也是大惑不解,心道:“怎的这捕头忽然不盘问了,又不闻拷打之声?” 原来这店主人忽地“福至心灵”,想起了“破财挡灾”这句老话,想道:“想必是他知道那位姑娘曾给了我一颗金豆,以为不知还有多少赏钱与我呢。唉,其实也只是一颗金豆。”当下把那颗金豆拿出来,悄悄塞在捕头的手里,告以实情,又答应把客店里所有的现金都拿出来,这捕头料想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了,这才罢手。 钱银过手之后,那捕头虚张声势的喝道:“这么说,你是当真不知道贼人的去处了?”店主人道:“小人委实不知。”他吃了颗定心丸,声音也镇定许多了。 捕头大声说道:“好,那就饶过了你。店里的客人却有嫌疑,一起给我带回去再加盘问。” 此言一出,客店里又嘈嘈杂杂的乱成一片,结果还是那店主人代客求情,每个客人都把身上的钱财拿出来赂贿了捕头方始了事。 这队官差闹了半夜,虽然分得无多,也算小有收获,搜过这间客店,也可以向上司交差了,于是捕头一声令下,收队回城。 耿电目送那队官差走出小镇之后,跨出茶馆,便进那间客店投宿。 店主人没精打采的上来招呼,心里亦是有点奇怪,想道:“刚才的事,难道他没看见,怎地却不怕事。”当下小心翼翼的询问耿电的姓名,行业,从那里到那里去。耿电笑道:“官差不会再来的了。你放心,我是个正当客商,不会少你房钱的。”店主虽然余季犹存,但一想生意总还是要做的,于是也就答应耿电之请,给了他一间上房。 店主人循例问道:“这间房合意吗?”耿电漫声应道:“不错,很好。”说话之际,忽地关上了房门。 店主人吃了一惊,说道:“客官,你,你干什么?” 耿电说道:“没什么,咱们聊聊。你请坐呀。”小指头一勾,把一张椅子提了起来,放在他的面前,小客店的椅子是用厚实的粗木做的,虽然不是很重,但一根小指头就把它提了起来,却也不是常人所能。 店主人更是吃惊,但转念一想:“店子里剩下的就是一些家具和衣服了,就算他是强盗,我还能有什么给他抢的?”于是半边屁股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说道:“客官有何赐教?小店刚刚遭了不幸,小老儿都还未曾收拾呢。” 耿电说道:“我正是要和你谈刚才的事,你的损失可不小吧?” 店主人讷讷说道:“没,没什么?” 耿电笑道:“我不是白道的人,你不必害怕。天下那有猫儿不吃腥的,这班如狼似虎的官差进了你的店子,你还能没有损失的吗?” 店主人叹了口气,说道:“客官明鉴,小老儿收了几位客人的房饭钱,明天还不知道那里去找钱来给他们开饭呢。”言下之意:“你的房饭钱最好先付。” 耿电笑了一笑,说道:“不用担忧,这里是张银票,当作是我的房饭钱,你拿去吧。” 他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可从没有客人用银票付帐的,接过来一看,不由提张大了口,给吓呆了。原来这是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 耿电说道:“你怕是假的吗?你瞧这是通济隆银号的银票,在这北五省任何一个县城的银号都可以交换的。” 通济隆总店设在大都,分号遍及北方各省,是当时规模最大的一间银号。店主人虽没收过这样大数目的一张银票,但在与他有往来的一些商号里,十两八两通济隆的银票还是见过的,他仔细一看,印鉴、式样全都不假,不能不相信它是真的了。 大惊之下,店主人抖抖索索的把那张银票递回去道:“客官,你别害我,小老儿可不敢要。” 耿电笑道:“你怕是贼赃吗?” 店主人道:“不,不,不,但房饭钱要不了这许多。”其实他心里正是害怕这是贼赃。 耿电轻轻一推,说道:“放心,收下吧!”另外又掏出几两碎银。 店主人更是吃惊,那里敢要,耿电把银票和碎银塞进他的袋子,笑道:“坐下来,听我说,你有亲人么?”店主人道:“小老儿没儿没女,本地也没亲人,只有一个侄儿,却在衷城谋生,几年难得见上一面。”耿电说道:“你这侄儿可靠吗?”店主人道:“这侄几倒是挺老实的,就是没出息,二十多岁了,可还是讨不起媳妇儿。”他见耿电十分和气,心里也就没有那么惊慌了。但却不解耿电何以与他絮絮闲话家常。 耿电这才笑道:“我怕你手头不方便,几两碎银是给你作零用的。过两天你把这客店歇了。到衮州去另开一间,叫你侄儿主理,到了衮州,你也不用害怕这里的公差再来罗唆你啦。五百两银子的本钱大概也够了吧?” 店主人道:“够了,够了!开一间小客店,二百两银子的本钱已是差不多了。不过——” 耿电笑道:“剩下来的,你可以给你侄儿讨个媳妇。” 店主人一想,他遭遇公差的勒索。正好趁这机会歇业,不致引起别人的疑心。说道:“多谢相公给我想得这样周到,但小老儿无功不敢受禄。不知相公有何吩咐,还请明言。” 耿电说道,“不错,我正有一件事情要向你请教。” 店主人又慌起来,说道:“不知这是不是小老儿做得到的。” 耿电笑道:“你莫害怕,我只是问你几句话,我也不会告诉外人,那天晚上来贵店投宿的那四个客人,和你说过什么后?” 店主人道:“他们要了两问上房,后来让了一间给一个黑衣女子。小老儿可没有跟他们多说什么。” 耿电心想:“看这情形,这店主人和青龙帮是没有关系的了。”说道:“好,那你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给我听。” 听他说了那天晚上的经过,耿电问道:“他们是上那儿去的,你知不知道?” 店主人道:“小老儿委实不知道。” 耿电笑道:“你还害怕我是白道的人吗?” 店主人道:“相公对我这样好,白道的人岂会如此?但那晚小老儿吓也吓得慌了,那里还敢问他们。” 耿电好生失望,正自想道:“五百两银子就当作做一场好事吧。”那店主人忽道:“啊,我想起来了。” 耿电喜道:“想起什么?” 店主人道:“我听得那黑衣女子说起浙东一位老英雄的名字,叫那四个汉子去找他的女儿。” 耿电说道:“那老英雄是谁?” 店主人道:“好像名叫吕东岩。” 原来吕东岩的大名在数百里内是无人不知的,店主人那天晚上在公差走后,惊魂未定,本是无心听他们谈话的,只因听得云中燕提起吕东岩的名字,方始引起他的注意。但因他多少还有点顾虑,是以不敢说得大过确凿,在吕东岩的名字之前,加上了“好像是”三字。 耿电瞿然一省,心道:“不错,那黑衣女子想必就是云中燕了。她从轰天雷口中知道吕东岩曾经护送过我的事,是以叫‘四大金刚’到吕东岩家打听我的消息,但为何不说是去找吕东岩,却说找他的女儿?难道云中燕早就知道吕玉瑶不曾回家?”这件事情他可说是猜中了一半,另一半没猜中的是:四大金刚本来就是奉了帮主之命要找吕东岩的。 耿电说道:“你再想想,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店主人道:“那女子好像还提到一个地名,叫做、叫做凤凰山的!” 耿电眉头一皱,说道:“吕东岩好像不是住在凤凰山的呀!”他套用店主人的口头禅,也用上了“好像”二字。 店主人道:“凤凰山是青田黄岩两系交界的一座山,那是一座荒山,山上没有几家人家的。小老儿年轻时曾做过货郎,走过几条山沟子。”又说:“当时我也有点奇怪,吕家不是住在凤凰山的呀,那女子为何叫他们去凤凰山呢?所以你刚才问我,我想起了也不敢说出来,怕说错了,你反而疑心我不是说实话了。”他最后终于说了实话了。 耿电暗暗好笑:“早知如此,我宁可惹得吕东岩妻子讨厌,就在吕家等候他们,倒省得多走一个来回。” 谢过了店主人,耿电安心睡了一个大觉。第二天一早,又从原路赶回去。 吕玉瑶到了他的奶妈家中,已经有四天了。 奶妈年老体弱,不巧得很,吕玉瑶来到他家,刚好碰上她的哮喘病发作。她虽然有个儿子和媳妇,在山上开了几亩梯田耕种,这几天又正是农忙时节,吕玉瑶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只好说是来探望奶妈的,心想待到奶妈病好一点再说。不料到第四天,她的表哥就来了。 吕玉瑶正想知道家中的消息,看见表哥来到,自是十分欢喜,可又有点奇怪,问道:“表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丘大成道:“姑父说有人曾见到你从娄家庄逃出来,却不见你回家,是以叫我来这里打听,打听。” 吕玉瑶喜道:“啊,爹爹回家了,他没事吧?” 丘大成道:“他的伤早已养好了,就在你逃出娄家庄那天晚上,他和几位朋友也在娄家庄大闹了一场呢,凌铁威也救出来了。” 吕玉瑶喜欢得几乎要跳起来,说道,“他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丘大道道:“凌大哥只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匆匆走了。” 吕玉瑶好生失望,连忙问道:“为什么?”心想:“莫非他是因为那天的事情,对妈妈仍然存有芥蒂,可也该等我回家呀。” 丘大成道:“我不知道。我也曾劝他等你回家的,他黑着脸一声不响。” 吕玉瑶道:“这就奇怪了,他因何恼我?” 丘大成道:“我看未必是因为他恼你,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见你。”言下之意,自是暗示凌铁威负心别恋了。 吕玉瑶道:“他并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呀,什么他与云中燕私奔之事,那是别人造他的谣。” 丘大成道:“你在娄家庄已经听清楚了?” 吕玉瑶因为云中燕的身份是个秘密,不愿意和表哥说出她曾经见过云中燕,当下说道:“用不着打听,我相信他。” 丘大成也怕说下去自己的谎言会被拆穿,说道:“你相信他那就很好,恕我多嘴了。”“ 吕玉瑶道:“爹爹回来之后,娄家庄的人未来惹过事吗?” 丘大成道:“没有啊。” 吕玉瑶笑道:“早知如此,我早就回家了。咦,表哥,你在想什么,咱们和奶妈告辞吧。” 丘大成忽道:“表妹,你只一个人住在这里么?” 吕玉瑶道,“她的儿子和媳妇还在田间耕作,尚未回来。” 丘大成道:“我不是说她的儿子媳妇。” 吕玉瑶道:“你是说那姓秦的小子?” 丘大成听他叫秦龙飞做,“小子”,笑道:“不错,那天晚上,你不是和他一同到娄家庄的吗?怎么你们闹翻了?” 吕玉瑶道:“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别再提他。”丘大成应道:“是。”心中却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想道:“凌铁威这小子走了,秦龙飞这小子也没有讨得表妹欢心,这两个障碍一去,我倒是大有指望了。只是我那番布置却落了空,不知如何交待。” 吕玉瑶道:“咱们也走了。表哥,你跟我进去和奶妈说一声。”原来她的奶妈哮喘发作,卧病在床。丘大成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此际刚刚醒来。 奶妈听得他们说话声音,扶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出来说道:“表少爷,你也来了。怎么不住一晚,就要走呢?” 吕玉瑶道:“我爹爹回来了,叫我回去。过两天我们再来看你老人家。” 奶妈道:“唉,难得你们来这一趟,我可真舍不得你们走呢。” 丘大成忽道:“奶妈这样疼你,你就多住两天吧,我回去替你禀告姨父。” 吕玉瑶有点奇怪,说道:“表哥,冰刚才不是说我爹很是着急,等着要我回去的么?” 丘大成讷讷说道:“这个、这个,我想他知道你在奶妈这里,总是可以放心得下,那么你过两天回去,也没有多大关系。” 吕玉瑶道:“不,爹对我放心得下,我可记挂着他。他是刚刚养好伤回来的呀!”还有一件令她记挂的事她没说出来的是她急于要知道轰天雷的消息。 奶妈听她这说,倒是不便挽留她了,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吧。” 吕玉瑶道:“是,那你老人家多多保重,过两天我请个大夫来看你。” 奶妈咳嗽几声,笑道:“这点小病用得着大夫,我吃点草药,过两天也就好了。” 吕玉瑶向奶妈告辞之后,便和表哥一同回去。一路上丘大成东张西望,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吕东岩走在前面,偶然回头。发现丘大成这个神态,不觉“咦”了一声,说道:“表哥,你在张望什么呀?,’丘大成来不及掩饰,支吾说道:“没什么,我是许久没到乡下,看看风景。”吕玉瑶噗嗤一笑,说道:“这个连树木也没有多少的山沟子有什么风景好看?” 从奶妈的家出去,要经过一条四五里长的山沟方能走出山口。还没有走了多远,忽见山坡上茅草丛中人影绰绰,吕玉瑶吃了一惊,心道:“荒山里怎的来了这许多人,埋伏在茅草丛中,难道是强盗?”心念未已,只见那些人纷纷钻了出来,却原来是一队官兵!而且人人都是刀出鞘、箭在弦,如临大敌! 转眼之间,那队官兵已是把他们围在中间,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喝道:“秦龙飞这小子呢?” 丘大成呆若木鸡,好一会子才稍定心神,讷讷说道:“秦龙飞并没有来过这里,我是来接表妹回家的,和秦龙飞毫不相干,请官长让我门回去吧。” 那军官冷笑道,“好呀,那你是拿我们消遣来了?你曾经说过什么来着?” 吕玉瑶怔了一怔,说道:“表哥,你和他们是相识的吗?你说了些什么?” “没,”没有呀!”丘大成一面向那军官打眼色,一面说道。 那军官可不理会他这一套,迳自说道:“还说没有,你不是来向我们通风报讯,叫我们来这里来梁山泊的余孽秦虎啸的儿子秦龙飞的吗?哼,如今不见了这小子,你可逃不了关系!把他拿下!”。 原来丘大成以为秦龙飞是和他的表妹一同住在奶妈家中,他是把秦、凌二人都当做情敌的,为了搬去这个“障碍”,先到县衙通风报讯,那个军官是完颜长之的部属,驻扎在这个县城里的总兵官。 他本来和这个总兵官说好,到时只捉秦龙飞一人,让他假意抵挡一阵,就放他和表妹逃走的。不料这个总兵官不见秦龙飞,却要在他的身上把秦龙飞找出着落来,连他通风报讯的秘密,也当着吕玉瑶的面说出来了。 吕玉瑶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叫道:“什么,表哥,你,你,你怎能做出这种事情?”要知道他虽然对秦龙飞甚为痛恨,但丘大成勾结官兵来捉人,那却是比秦龙飞更可恶了。 话犹未了,那些官兵已是一拥而上,丘大成不知是抵抗的好还是不抵抗的好,挣扎了几下,给那军官一刀柄拍晕,顿时就绑起来。 另外几个官兵跑到吕玉瑶面前,一个笑道:“这女娃儿倒是长得不错呀!”一个说道:“先别鲁莽,他是吕东岩的女儿。咱们先请示总兵大人。” 那军官道:“管他吕东岩吕西岩,一并拿下!” 吕玉瑶一声冷笑,拔剑出鞘,斥道:“不给你们一点厉害,你们只当姑娘是好欺负的。”唰唰几剑,面前的几个官兵顿时变成了滚地葫芦。这还是她手下留憎,不愿滥开杀戒,故而只是用剑尖刺官兵的穴道。 那军官喝道:“好个泼辣的丫头,且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这个军官是完颜长之手下的勇将,武功全是非同泛泛,一口大砍刀又重又沉,吕玉瑶剑走轻灵,可也没法刺得着他。一碰上他的大砍刀,手腕就是一阵酸麻——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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