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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雷电: 第十四回 恶意教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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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雷电: 第十四回 恶意教唆

  吕东岩哈哈笑道:“原来是秦兄令郎。这可怪不得他。三更半夜里,我这样突如其来,他是应该谨慎一些的。秦兄,令郎的功夫好俊,你调教出这样一个好儿子,可叫我当真羡慕呢,别责怪他了。”一面说话,一面把秦龙飞扶了起来。
  秦虎啸答道:“难为吕兄还夸奖他,他一招都接你不起。”
  吕东岩正容说道:“后一辈的豪杰,能够挡得住我这一招拂云手的大概也还不多。秦世兄功力虽然较弱,招数变化,可是具见巧思。我一看就知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日的成就,必然在你我之上!”
  秦虎啸虽然时常责备自己的儿子,那也不过出于“望子成龙”的严父之心,听得人家称赞自己的儿子,心里也还是好生欢喜的,说道:“但愿如此。吕大哥你可得多多指点他才行。”
  吕东岩道:“好说,好说。有你这样一位严父而兼名师,秦世兄的武功还怕不能大成吗。指点两字我不敢当,不过我倒是想请秦世兄到舍下住些时候,也好让铁威贤侄和他有个伴儿。”心里想到:“凌铁威武功是比他好,但说到丰神俊秀,可就远远不如了。唉,品貌武功,本来就是难以十全十美的。”
  秦龙飞在吕东岩手下出乖露丑,心里本来极不舒服,但闻得他连连称赞自己,可又心花怒放了。当下连忙大献殷勤,给吕东岩倒茶奉烟。
  凌浩听他说到“也好让铁威贤侄和他有个伴儿”这句说话,怔了一怔,不由得又惊又喜,连忙问道:“这么说,我那孩子是已经到了府上了。怎的吕兄不叫他陪你一起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秦虎啸此时却是若有所思,不自觉的剔亮了油灯,定睛向吕东岩打量。
  原来他听得吕东岩刚才在哈哈大笑过后,中气似乎显得有点不足,以吕东岩这样的内家高手,竟有中气不足的现象,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剔亮油烟,仔细一瞧,只见吕东岩面色枯黄,眉心隐隐似有黑气。秦虎啸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莫非他是有伤在身不成?”但因凌洽此时正在和吕东岩说话,秦虎啸也怕万一料得不准,说出来可不好意思。只好把闷葫芦暂且藏在心里。
  凌浩擅长于制造火炮,武功方面的造诣却是远远不如他的老朋友秦虎啸。吕东岩身受内伤,他并没有看出来。同时为了急于知道儿子的消息,当然也就没有秦虎啸那样的留心观察了。
  吕东岩听得凌浩问起儿子,神情不觉有点尴尬,说道:“凌大哥,实不相瞒,我此来一是向你告罪,求你原谅;二来也是向你道谢的。”
  此言一出,凌浩听了更是大吃一惊,慌忙问道:“铁威当真是出了事么?他,他怎么样了?”
  吕东岩道:“凌大哥请宽心,凌世兄在贱辰那日,和黑鹰年震山打了一架,不幸受了点伤。但并无多大危险,大概有一个月功夫,我看也可以好了。”
  秦虎啸是知道黑鹰年震山的名头的,至此也不禁大惊失色,“啊呀”一声,叫了出来,说道:“什么,铁威竟然和黑鹰打了一架?这孩子忒也胆大了。好在是在你老哥的府上。”秦虎啸以为凌铁威之所以不至于毙在黑鹰掌下,一定是吕东岩出手助他之故。
  不料吕东岩却说道:“好教两位大哥欢喜,凌世兄虽是受了一点伤,可把那黑鹰年震山打得大败而逃!根本就用不着我再出手。”
  秦虎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衲衲说道:“铁威打败了年震山,此话当真?”
  吕东岩笑道:“岂能有假?那日承蒙各方朋友看得起我,江湖上有名望的人物,少说也有三五百人来到寒舍。黑鹰年震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凌世兄打得他卷了尾巴逃走的。嘿嘿,哈哈,所以我说,凌大哥,令郎虽是受了点伤,这个伤可是非常值得哪!令郎已在天下英雄面前扬名立万了!”
  秦虎啸大喜道:“凌大哥,吕兄说的是实,这件事情倒当真是可贺了!”
  凌浩笑得嘴巴合不拢来,说道:“这都是秦兄的功劳。小儿没有你这位名师,如何能够和黑鹰交手。”
  秦龙飞在旁边听得可满不是味儿,心里想道:“铁威这浑小子可抖起来啦,他在天下英雄面前扬名立万,我是爹爹的亲儿子,却还是在山沟里默默无闻。将来在江湖行走,说起他是我的师兄,我倒要沾了他的光了。”
  吕东岩接着说道:“凌世兄打败年震山,给我挽回面子,在他虽是因祸得福,在我却是内疚于心。因此我特地来向两位大哥道谢,并求恕罪,恕我对凌世兄保护不周。”
  凌浩说道:“吕大哥别这么说,你成全小儿的美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但不知他是为何和年震山打起来的?”
  吕东岩道:“是这样的——”当下把黑鹰年震山那日来寻仇的经过,原原本本,毫不隐瞒的告诉凌浩。
  吕东岩把那日恶斗的经过细说之后,笑道:“那日年震山的徒弟把我的门下弟子打得一败涂地,在那样情形之下,我即陵胜了黑鹰,也是毫无光彩。幸亏得令郎以晚辈的身份站出来,把他们师徒全部打败。所以我说是令郎替我挽回面子,这话可丝毫没有夸张。”
  凌浩听得心花怒放,说道:“小弟曾有书函,托小儿转呈吕兄,想吕兄已经过目?”心想:“铁威这孩子帮了他这个大忙,这头亲事料想是可成功的了。”
  吕东岩笑道:“对啦,我也应该和凌大哥谈谈私事了。令郎的人品武功,千中无一,嘿嘿,这个,小弟是没话可说……”他满面堆欢,笑得可是有点勉强。
  凌浩却未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大喜说道:“小儿多承谬赞,那么吕兄的意思——”
  吕东岩缓缓说道:“令郎在舍下养伤,正是小女侍奉汤药,看来他们两人也很投合。不过、不过——”
  凌浩怔了一怔,道:“不过怎样?”
  吕东岩道:“不过拙荆的意思,说是孩子年纪还小,令郎也还在养伤,不如待令郎大愈之后,过些时候再谈。”
  吕东岩说得甚为委婉,不过却也隐隐透露他和女儿都喜欢凌铁威的,只因妻子暂时还未同意,是以才要搁一搁而已。
  凌浩却是不禁有点疑心:“莫非是我那孩子的伤有可能变成残废,故此吕大嫂要等他伤好才能放心让他们订亲?”心里不大高兴,淡淡说道:“小儿有劳令媛服侍,真是折杀他了。待他伤好再说,这也很好。”
  吕东岩苦笑道:“凌兄莫怪,说老实话,若是要我在这一年半载之内就办喜事,恐怕我也是有心无力呢。”
  凌浩莫明其妙,心道:“这是什么意思?”正自纳罕,只听得秦虎啸已在说道:“吕兄不说,小弟不敢动问。吕兄贵体可是有点违和?”
  吕东岩哈哈一笑,说道:“秦兄不愧是武学的大名家,看出小弟是受了伤了。”
  凌浩大吃一惊,说道:“什么人能够伤了吕兄?”
  吕东岩道:“惭愧得很,我给那人伤了,连他的姓名来历都是一概不知,正想请两位参详参详。”
  “这是今天傍晚的事情,说来离现在不过几个时辰。”吕东岩把一件离奇的遭遇说了出来,令得秦虎啸诧异不已。
  原来他从未来过凌家,只知道村庄的名字,却不知道如何走法。这件离奇的遭遇就从他探路的时候开始的。
  吕东岩说道:“天色已是黄昏,路上没有行人,我正在为难,只怕找不着人问路的时候,可巧就有一个人好像幽灵似的从林子里走出来,我一看,这个人可有点特别!”
  秦龙飞好奇心起,问道:“如何特别?”
  吕东岩道:“这人脸上,本然毫无表情。但他可瞒不过我的眼睛,我一看就知他是戴着人皮面具。”
  凌浩道:“啊,戴着人皮面具,那一定是黑道上的人物了。”
  吕东岩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向他问路,他却先问起我来了。他说:‘你这位先生面生得很,想必是从外地来的吧,请问你要找谁?’
  “听他的口气,倒像是本地人,我想纵然他是黑道人物,问路又有问妨?”
  “我一说凌兄的村子,那人就道:‘想必你是找凌浩的了?’我说:‘是又怎样?’那人冷冷说道:‘没怎么样。只是我素仰浙东吕东岩的绵掌功夫,今日有幸相遇,颇想领教!’
  秦虎啸诧道:“这么说他是认识你的?”
  吕东岩道:“我怀疑池是黑鹰的同党,不知怎的给他们打听出来凌世兄的身份,预料我会来此,是以中途埋伏。”
  凌浩道:“若然如此,那是我累你了。”
  吕东岩面上一红,说道:“凌兄,你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把我当作外人?莫说令郎干我有恩,只凭咱们的交情,我也不会怕你连累。”其实他这几句话可是有点言不由衷,凌浩恰恰说中了他的心病。
  秦虎啸道:“他们一共有多少人?”心想单打独斗,能令吕东岩受伤的武林中可没有几个。正是有此一问。
  吕东岩道了一声“惭愧”,说道:“就只是他一个人,他挑明了才和我动手,倒也不失高手身份。”
  说至此处,把上衣解开,说道:“秦兄,你见多识广,可看得出这是什么毒掌,从而找到一些线索么?”
  只见他的衬衫破裂的形状,正好是一个掌印,胸膛则只是有一个指印。秦虎啸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看了也不由得惊心动魄,想道:“这人的掌力能够透过外衣,在衬衫上破开一个掌印,这份阴柔的掌力,当真是非同小可。吕东岩的胸口却只是受他一指之力,将他的掌力卸了十之八九,这份功力,也当真是武林罕有的了。”
  吕东岩道:“秦兄可看得出来么?”
  秦虎啸苦笑道:“惭愧得很,不知是什么毒掌,如此厉害?”
  吕东岩道:“我着了那厮的毒掌,他给我接连劈了三掌,伤得料想也不轻,嘿嘿,如果他敢继续和我缠斗,只要支持半枝香的时刻,我非得丧身在他的掌下不可。可惜他却没有这个胆量,我还挺得住,他却先自逃了!”
  秦虎啸心里想道:“吕东岩的绵掌,有开碑裂石之能,这人居然能受得了他的三掌,这份功力,也是足以震世骇俗的了。他伤得了吕东岩,倒不单纯是依仗毒掌呢。”
  吕东岩继续说道:“幸亏他跑得快,否则我可没有气力走到这里来啦;天色已黑,我是瞎摸瞎撞在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兜了一个大圈子才走到这里来的。也幸亏刚好听得你们在这屋子里说话的声音。”
  秦龙飞好生诧异,心里想道:“这位吕伯伯受了毒伤,我还抵挡不了他的见面两招,这等本领,只怕爹爹也未必比得上他。”
  其实他家传的霹雳掌若是练到炉火纯青之境,足可胜过吕东岩的绵掌有余。他自己练不到家,只知羡慕别人的功夫。
  凌浩吃惊不已,说道:“吕大哥、你来我我,却遭遇这个意外,真是令我过意不去。你受了伤,可别要多说话了。早点歇息,明天我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吕东岩笑道:“寻常的大夫怎能医得好我这个伤。凌兄放心,我这个伤会自己好的。只须耽上十天半月。凌兄,这次我可要来打搅你了。”
  秦虎啸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知道吕东岩是要用本身的功力驱毒疗伤,”当下说道:“吕兄练的是少林派内功吧?”吕东岩怔了一怔,说道:“不错。”
  秦虎啸道:“少林派内功走的是纯阳路子,和小弟的家传心法路子倒是相近。吕兄若是不嫌冒昧,小弟愿助一臂之力。”
  吕东岩大喜过望,口里却说道:“耗损秦兄的真力,小弟心里可是难安。”
  秦虎啸哈哈笑道:“小徒在你家养病,你在这里疗伤,连这点小事若然都不许我梢尽心力,那不是太见外了吗?凌大哥,你腾出一间静室给吕兄吧,我不回去了。”
  原来秦虎啸是靠授徒维生的,武馆就是他的家。人多不便,是以不能请吕东岩到他家里。
  凌浩笑道:“我有现成的书房正好请吕大哥住下。咱们二十年没有见面,不是我说晦气的话,我倒希望吕大哥在这里多住一些时候呢!”
  吕东岩笑道:“我本来是想你们两位到我那里去的,现在却在你家住下了。令郎不见我回来,只怕是难免焦急。”说话的时候,眼睛望着秦龙飞。
  秦虎啸老于世故,一见他的眼神注视着秦龙飞,便即明白他的用意,心里想道:“铁威在他家里养病,我和凌大哥要照料他,日前是不能前往探望威儿的了,可以离开这里的就只有龙儿一人。不过这孩子武功尚未练成,为人又是经常轻举妄动,聪明有余,成事不足。若任他孤身涉足江湖,我如何放心得下?”
  凌浩与老朋友心意相通,知他为难,便即哈哈笑道:“小儿在吕大哥家里养痛,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待大哥贵体康复,咱们一同去不更好么?”
  秦虎啸吩咐儿子道:“龙飞,你口去告诉你妈,说我今晚不回家了。明天我也没空口去,武馆那班生徒、就由你替我传授吧。”他那武馆中的生徒,都是乡人子弟,练武的目的,不过为了强身,是以平时也多是由轰天雷代师传艺的,秦龙飞的功夫虽未练成,教这些生徒自是绰绰有余。
  秦龙飞闷闷不乐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武馆的几个生徒来到,秦龙飞道:“今日我教你们,咱们到后山那块草地上去好不好?”那几个生徒正在练到“对扑”的功夫,秦家的天井平时是用作练武场的,他们正嫌天并不够宽广,有几对相扑的话,就容纳不了,听得秦龙飞要带他们到山上去,大家都是十分高兴,齐声说好。
  秦龙飞本来要到山上散散心的,但昨晚的事情却老是盘旋脑海,越想越不舒服。
  他平时也没有教人的耐心,如今碰上他心里不舒服,教得可就更草率,越来越不耐烦了。
  有一个徒弟人门未久,秦龙飞给他“喂招”,出手不知不觉重了一些,把他重重的摔了一个筋斗。
  这小弟子摔破了额头,好在流血不多,敷上金创药也就止了。但虽伤得不重,这小弟子却是面子难堪,禁不住就埋怨起秦龙飞来:“平日大师哥教我,教得又好又不会摔我,唉,他出了门,可就活该我倒霉了。”
  秦龙飞正自满肚皮不舒服,这小师弟虽没有直接说他,却分明是拿他来与轰天雷比较,这正是挑了他的疮疤。秦龙飞不禁动了怒道:“练武的人那有不挨打的,这是你自己愚笨,却来怨我!”
  那小师弟摔破了头还要挨骂,忍不住也就反唇相讥,说道:“二师哥,不错,我很愚笨,但你可是十分聪明的呀,大师哥也远远不及你的聪明。但怎的你练的本领却又远远比不上大师哥呢?”
  秦龙飞大怒道:“好,你们眼中只有大师哥,我不教你们了!”
  那小师弟嘀咕道:“不教就不教,希罕么?”秦龙飞面色铁青,握起拳头,但一想自己已经摔破了他的头,若再打他,未免有失师兄风度,同门固然不眼,爹爹知道了也定必责骂,这一拳如何还能够打出去?
  生徒中几个年纪较长的连忙作好作坏的劝解。“小桂子,你怎可对二师哥如此无礼,还不赶快给二师哥叩头赔罪。”“二师哥,小桂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请二师哥息怒,指点我们功夫。”
  秦龙飞尴尬之极,叹口气道:“我怎会与小桂子一般见识,不过我今日有点不舒服,你们自己回家练吧。”
  闹出了这件不愉快的事,大家都是兴趣索然,也就不想再跟秦龙飞练武了。年纪较长的那个生徒道:“二师哥身体不舒服,咱们一同回去吧。”秦龙飞道:“你们不必理我,我在这里多待一会。”那生徒道:“是是。”众人尽都散了。
  秦龙飞呆了一会,颇为懊悔自己的失态。那班生徒已经走得远了,山风吹来,却还隐隐听得见他们在议论自己。“二师哥那里是身体不舒服,他是心里不舒服!”“小佳子,你说话也不知避忌,二师哥最不高兴人家说他比不上大师哥。他虽然没有说出来,我们都是知道的。只有你不懂事,”小桂子道:“我不是不知,只是气他不过。其实他也是比不上大师哥嘛,我可没有说错。他以后骂我,我还是要这么说。”“好了,好了,小桂子你少说一句活好不好?”“二师哥的气量也的确是狭窄一些,怪不得小桂子说他。”
  秦龙飞听得他们的议论,胸中塞满了闷气,想道:“爹爹看不起我,师弟看不起我,什么光彩都给凌铁威这浑小子占尽了。我几时才有出头的机会?”
  山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胸中闷气难消,忍不住就使开拳脚,幻想是轰天雷站在他的面前,他一拳一脚都是打到轰天雷的身上,以发泄自己胸中的闷气。
  “砰”的一声,秦龙飞一拳打在一棵松树上,拳头肿了起来,痛得他十分难受,树叶纷纷落下,树枝却没有一根折断。
  这一痛倒令得秦龙飞清醒过来,不由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想道:“我确实是比不上这浑小子,再练十年只怕也未必比得上他。”原来他最后那拳乃是霹雳掌中的一招重手,、轰天雷也常常用拳击松树练功,他每打一拳,树枝最少要打断十恨八根。
  就在这时,忽听得树后有人冷笑。秦龙飞吃了一惊,喝道:“是谁?”声犹未了,只见松树后面走出一个青衣汉子来。
  秦龙飞一见此人,不由得心中起了一股寒意。原来这人虽然是口里发出笑声,脸上却是阴森森的木然毫无表情。
  秦龙飞喝道:“你笑什么?”青衣汉子淡淡说道:“笑你花拳绣腿,纵然是再练十年,也是比不过人家。唉,你不知上进,比不过人家就只知道发脾气,气爆了肚子有何用?唉,当真是可笑呀可笑!”
  从这几句话中,可知道这个人是早已来了的,那班生徒议论秦龙飞的说话,他都已听见了。
  按说以秦龙飞的聪明,自应知道此人决非寻常之辈,但此时他正在火气上头,听了这番讥讽的说话,有如火上加油,不由得大怒说道:“听你这么说,你一定是高明得很了?”
  那人冷冷说道:“高明二字,难说得很,这要看是对什么人而言?”说话之际,侧目斜视,一副看不起秦龙飞的神气。言下之意,自然是说,他要比秦龙飞高明得多。
  秦龙飞气往上冲,冷笑说道:“我比不过人家难道就比不过你,好,你这么说,我倒要领教,领教。”
  青衣汉子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和你过招。”秦龙飞“哼”了一声,却笑道:“口出大言,原来胸中并无实学,你既然不敢和我比划,那就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青衣汉子仍是那副木然毫无表情的面孔,一点也不生气,说道:“你懂什么,我不和你过招,这是有原因的。不过,只是比一比本领嘛,那倒可以。”
  秦龙飞道:“如何比法,划出道来。”
  青衣汉子道:“我可得有言在先,你若是比不过我,在你输得心服口服之后,我可要你磕头拜我为师。”
  秦龙飞是一个易于激动的人,无暇思量利害,登时就大怒道:“你输了呢?”那人笑道:“礼尚往来,当然我也拜你为师,尽管你的年纪可以做我的儿子。”
  秦龙飞喝道:“好,这就比吧!怎样比法?”心里想道:“这只是文比,不比武比,他说过要我输得心眼口服才拜他为师,万一当真比不过他,我口说不服,那也不算违背诺言。”
  心念未已,只听得青衣汉子已在说道:“你刚才打这棵松树,这已经是使出你家传的霹雳掌的绝招了。如今我也拳打松枝,和你作一比较。你说如何?”
  秦龙飞见他身体瘦弱,肤色枯黄,不像是身上有上乘内功的人,于是说道:“好,就这样吧。那么我是不用再打的了?”
  青衣汉子道:“不错,你已经打肿了拳头,再打一拳,那只有比刚才更弱。”
  秦龙飞给他说中心病,满面通红,喝道:“那你就赶快打吧,罗唆什么?”
  青衣汉子缓缓说道:“好,你瞧着了!”轻轻的一拳击出,无声无息,连一点拳风也没有。拳头打在树上,那棵松树,不动分毫。
  秦龙飞哈哈笑道:“我的本领纵然不济,拳击松树,也能令得树叶纷落,你呢,一根松叶(松叶为针叶)也没落下,你还不认输吗?嘿嘿嘿,哈哈哈,快来给我磕头,拜我为师吧!”
  那人负手旁立,意态悠闲,对秦龙飞的狂态,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秦龙飞的笑声渐渐减弱,突然间脸上的笑容僵直,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松叶变了黄色,转眼问松枝也都变枯了。本来是一棵常青的松树,突然枯萎,毫无生气。
  再过片刻,只见松枝断折之声不绝干耳,不但松叶尽落,整棵松树也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
  青衣汉子这才说道,“唉,为了和你比试,好端端却把这棵松树弄死了。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不和你过招的原因了吧?”
  秦龙飞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心里想道:“若是血肉之躯,给他打了一拳,那还了得?”
  青衣汉子道:“你输得心服口服没有?”
  秦龙飞暗自思量:“这人武功如此高明,我拜他为师,定能胜得过轰天雷这小子。但我怎能当真拜他为师?”不过,尽管他是有所顾虑,犹疑不决,却还是不能不承认:“你的武功的确是远胜于我,我服了。”
  青衣汉子道:“那你还不上来磕头拜师?”
  秦龙飞讷讷说道:“不是我言而无信,这个,这个……”
  青衣汉子好似知道他的心意,说道:“你要回去禀告爹爹,是也不是?”
  秦龙飞道:“是呀,这样的大事,我应该禀告家父的。”
  青衣汉子面色一端,说道:“我告诉你,你要拜我为师,就不能说给任何人知道。我也不会说出去。若然当着外人,你我只能当作不相识的人。愿不愿意拜我为师,随你的便!”
  这番说话,正好解除了秦龙飞心中的顾虑,要知他们秦家乃是武学世家,他若然改投别派,如何敢让父亲知道。
  秦龙飞心里已是十分愿意,但仍然问道:“你何以要收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子!”
  那人听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秦龙飞道:“老前辈,你又笑些什么?”
  那人道:“我是笑你无半点自知之明,同时,我也是为你可惜,笑你的爹爹误了你!”
  若在平日,秦龙飞听了这番话,势必暴怒如雷,但如今他业已知道此人身负绝世武功,如何还敢动怒?敬畏之心一生,不由得他不恭恭敬敬的说道:“请老前辈详加指点,以开茅塞。”
  那青衣汉子道:“你本来是天赋聪明,何以却不能成材呢,这都是因为你的爹爹不懂因人施教的原故。可叹你却自轻自贱,这不是太过欠缺自知之明吗?”
  这话表面是在骂他,其实是给他截上一顶高帽,暗里赞他,秦龙飞听了,当真似是一跤跌在云堆里,飘飘然的,骨头都轻了几分,当下大喜说道:“那么若是弟子得遇名师,练个三年五载,一定可以胜得过我的大师兄了?”
  那汉子哼了一声,说道:“你的所求原来只不过如此么?未免太低了!你做我的弟子,用不到一年功夫,就可以与你爹爹比肩,三年功夫,我可以担保你脐身于当世十大高手之列!怎么样,你愿意磕头拜师了么?”
  秦龙飞的顾虑早已解除,此时听说可以挤身于十大高手之列,更是大喜过望,当下便即跪倒那人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那汉子哈哈大笑,把他扶了起来,说道:“弟子求名师,名师也求佳徒。我物色多年,如今方始找得衣钵传人!”
  秦龙飞从未得过长辈如此称赞,心花怒放,暗自想道:“怪不得他千方百计收我为徒,原来是因为只有我才配做他的弟子。”站了起来,问道:“弟子还未曾请教师尊的高姓大名。”
  那汉子笑道:“我的名字业已多年不用了,别人叫我做青袍客。你在无人之时。叫我一声师父,有人之时,跟别人叫我做青袍客,甚或佯作并不相识,亦是可以。何须知道我的姓名?”
  秦龙飞应了一个“是”字,心道:“师父的脾气倒是怪得可以。”
  青袍客说道:“如今我开始传授本门的内功心法,你仔细听着,我先问你,你爹爹是怎样教你的?”
  秦龙飞道:“爹爹教我练习内功必须气沉丹田,日积月累,真气自然增长,这乃是修习正宗内功的常识,秦龙飞说了之后,心里颇是有点诧异,难道师傅的内功心法有所不同?”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只见那青袍客摇了摇头,说道:“错了,错了!”
  秦龙飞骇然问道:“怎地错了?”青袍客笑道:“这就是我何以说你爹爹不懂因人施教的道理。你听我说。”
  青袍客说道:“你爹爹所授的内功心法,适宜于性格沉实的人修习,你是飞扬跳脱,不受羁勒的人,怎有耐心做这种水磨功夫,当然是难以练得成功了。”
  秦龙飞给他说中毛病,面上一红,说道:“我也自知有这毛病,怪不得爹爹说我难望成材。”
  青袍客又摇了摇头,说道:“不然,不然!你若然难以成材,我怎会收你为徒?”
  秦龙飞道:“这我就不懂了,既然师父你也认为我没有耐心——”
  青袍客道,“世人都有一种误解,不仅你的爹爹为然,他们都以为木讷沉实的人比飞扬跳脱的人好,其实不然。只要教得其法,这两种人都是可成大器的。不但如此,沉实的人是中材,做水磨功夫,纵然能成大器,也得等到晚年;飞扬跳脱的人十九资质较佳,往往少年便可大成!”
  这番说法当真是正搔着秦龙飞的痒处,不由得他心花怒放,心痒难熬,大喜说道:“师父,那么你的内功心法是可以速成的了?”
  青袍客人道:“当然,否则我怎敢说在三年之内,就可以令你脐身于当世十大高手之列。”
  秦龙飞忙道:“请师父传授。”
  青袍客道:“本门心法,要决就只是顺其自然四字。”
  秦龙飞道:“顺其自然那是怎么一种练法?”
  青袍客道:“吐纳之际,顺其自然,真气不能沉之丹田,就不必强它凝聚,散之四肢可也。”
  秦龙飞半信半疑,说道:“真气涣散,如何能为我用?”
  青袍客道:“空屋才能住人,空碗才能盛饭。怎的没有用?如谷中虚,如碗中空,这才是最上乘的内功心法。不信你照我的方法练练。”
  青袍客口授了他入门的练功方法,秦龙飞如法吐纳,只觉好似饮酒饮到微醉的时候一般,飘飘然的,有说不出的舒服。青袍客道:“你打这松树一拳。”秦飞龙一拳击出。虽然仍是未能将树枝折断,拳头却已是一点不感疼痛了。青袍客笑道:“如何?”秦龙飞大喜道:“果然真是灵效无比。”
  青袍客道:“今天就教到这里为止,今晚你再来,以后都是这样,二更之后,你到这里与我见面,白天就不用来了。因为我也不想给人知道。”
  秦龙飞的母亲是不伎武功的贤妻良母,他的父亲要为吕东岩治伤,在吕东岩伤好之前,他晚上是不回家的。秦龙飞晚上悄悄出去,他的母亲毫无知觉。
  第二天,那班生徒来到,秦龙飞教了他们几招,就叫他们自己回去练,以后每天都是如此,他白天抽出几个时辰睡觉一晚上到后山跟那青袍客练功。
  不知不觉过了七天,这天下午,秦龙飞到凌浩家里向父亲请安,这也是他这几天来的例行公事。他的父亲有时出来见他,和他说几句话,有时因为相助吕东岩运功疗伤,到了紧要的关头,就只是凌浩陪他说些闲活了。
  这天恰值吕东岩的运功疗伤已经告一段落,精神还好,三个老朋友聚在一起,谈述江湖上的奇闻异事,大家都是十分高兴。
  秦龙飞来到,秦虎啸正在兴头,说道气“龙儿,这几天没有我督促你,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秦龙飞道:“和往常一样。”跟怪客练功的事,当然是不敢说出来。
  秦虎啸道:“好,你练一趟霹雳掌给我瞧瞧。”霹雳掌是讲究劲力沉雄的,秦龙飞这几天沉醉于新习的内功心法,旧的不免荒疏,一套掌法使将出来,显得精神散漫,瞧在他父亲眼里,不禁大皱眉头。
  吕东岩初时并不怎样留心在意,看了一半,好像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越看越是聚精会神了。
  秦虎啸看罢儿子练的一套霹雳掌,眉头大皱,哼了一声说道:“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看你这几天根本就没有练过功夫吧?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大大不及从前了!”
  吕东岩忽道:“秦兄,你错怪令郎了。依我看来,令郎这几日的进境倒是当真不小呢。”
  秦虎啸见他态度认真,不似说笑,怔了一怔,心里想道:“我和他的交情,如今已是非同泛泛,他似乎不至于为了安慰我,故意说些客套的说话?”
  心念未已,只听得吕东岩说道:“秦世兄,我和你拆几招。”一捋长衫,左掌一招“如封似闭”,就向秦龙飞的胸口按下去。
  这一招乃是吕家绵掌的杀手,秦龙飞虽然知道吕东岩决不会伤他,但陡觉劲风袭胸,胸口隐隐作痛,也是不禁大吃一惊,本能的就使出新练的内功抵挡。
  吕东岩使到三分功力,给秦龙飞轻描淡写的一举化开,疑心更加重了,当下加了两分劲道,双掌斜飞,秦龙飞用了个“脱袍解甲”的招式化解,但却是招架不住了,身形不稳,登时跌跌撞憧的斜冲出去。
  在秦虎啸的眼中,儿子这两招使得全无劲道,吓得连忙叫道:“吕兄手下留情!”一个虎跳上前把儿子接着,这才发觉他这一撞的力道果然是超出自己的估计,虽然这一撞也未能将他撞得倒退。
  秦虎啸扶稳儿子,心中亦是不禁疑惑起来:“龙儿的内功路子怎的好像和从前有,点大不相同?”
  吕东岩哈哈一笑,说道:“秦兄,我的老眼尚未至于昏花吧?只是我有一事未明,倒要请教。”秦虎啸道:“吕兄请说。”
  吕东岩道:“霹雳掌似乎应该是纯阳的功夫,但令郎的掌力之中,却有一股阴柔之劲,不知是否秦兄别出心裁,另辟蹊径,刷新了武学的境界,把纯阳的功夫变成了刚柔兼济了?那倒当真是可喜可贺哪!”
  秦虎啸苦笑道:“我那有这样的聪明才智,可以自创一门武功?我这家传的霹雳掌也不宜兼有阴柔之劲,若然真如吕兄所说,练成了刚柔兼济,那就不是什么可喜之事了。”
  吕东岩道:“我对霹雳掌的奥妙乃是门外汉,请恕我信口雌黄。不过这么说来,难道令郎的内功心法,不是秦兄亲授的么?不知他还有那位名师?”
  秦龙飞的心卜通通的跳:“这老头儿的眼力好厉害,我不过才练几天,就给他一眼看破。看来他的面色似乎有点不善,无论如何,我是决不能说实话的了。”
  秦虎啸道:人我也正是有点不明白,龙儿自幼跟我,从没有学过别派功夫。”
  说至此处,突然回过头来,厉声问儿子道:“这几天你是怎样练功的责为什么不按照本门的心法来练?”
  秦飞龙道:“我是用爹爹所教的心法练呀,但这几天也不知是不是我记挂着凌大哥,真气老是不能凝聚,孩儿没有耐心,也就听其自然了。”他作出一副惶惑的样子,果然骗过了父亲。
  秦虎啸自以为是找到了原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失声叫道:“对了,对了!唉,糟了,糟了!”
  “秦龙飞道:“爹,你说什么?怎的又是对了,又是糟了?”
  秦虎啸道:“龙儿,你练功练得误入歧途了,想必是你自逞聪明,任由真气散之四肢,觉得舒服,就这样练了下去,是吗?”
  秦龙飞吃了一惊,说道:“爹爹说得不错,但这有什么害处吗?”
  秦虎啸道:“你误打误撞,不知不觉走上了阴柔的柔功路子,却不知刚柔兼济,固然是上乘内功,但一来你火候未到,二来咱们的家传心法必须是走阳刚的路子的,火候未到而误入歧途,将来定有后患,至于是什么后患,那就难说了。”
  秦虎啸继续说道:“还幸你现在只是初入歧途,回头未晚。咱们的家传内功虽然难练,但只要持之以恒,纵然难成大器,也总可有一些小成就的。”
  秦龙飞道:“是,孩儿谨遵爹爹吩咐,今后走当不畏艰难,勤练家传心法。”
  吕东岩思疑不定,暗自想道:“聪明才智之士,往往妄用聪明,误入歧途。或许他当真是在练功之际,误打误撞,以至练成了这股似是正邪合一的阴柔掌力吧?他从没有学过别派功夫,他的爹爹当然是不会骗我的。”
  如此一想,反觉自己怀疑太过不合情理,当下笑道:“秦世兄能够在内功心法上自加变化,虽然不得其正,亦足以见得他的确是聪明过人了。今后在严父兼名师的督导之下,聪明用于正道,前途正是未可限量啊!”
  秦虎啸方始面有笑容,说道:“但愿如此。龙儿,你回去吧。”
  秦龙飞回到家里,对父亲的告诫仍是半信半疑,心里想道:“师父说爹爹不懂得因人施教,以至糟蹋了我的聪明,爹爹却说我这样的练功是误入歧途,将来必有后患。究竟是谁说的对呢?师父所授的内功心法与正常的武学原理相反,他也曾经说过,当今之世,懂得他这门武学的秘奥的根本就没有几人,或许是因为爹爹不懂其中秘奥,心中先自有了成见,是以才怕招致后患?”
  随即又想:“但万一给爹爹说中,当真是有什么后患,这又如何是好?而且我再练下去,将来必定会给爹爹看破,我又如何能够辩解呢?还是不跟那怪客练了的好。”
  秦龙飞独自思量,患得患失,把持不定,忽觉胸口气闷,很不舒服。不知不觉的又照怪客所传的心法练起功来,练了一会,只觉四肢百骸,尽都舒畅,有说不出的舒服!就像一个嗜好吸毒的人,业已上瘾,明知有害,也是非吸不可。何况他现在还未相信一走有害?
  练过了新学的内功之后,秦龙飞试一试自己的内力,只觉比昨天增进许多,想起青袍客所说的“三年之内,我能令你脐身当世十大高手之列”的说话,这个引诱太大了,秦龙飞更是心痒难熬,“今晚我把心中的疑虑,禀告师父,且看他是怎么的一个说法,反正练不练在我,再去见他一次又有何妨?”
  这一晚秦龙飞上山去见那青袍客的时候,却有一个人正要到他的家里来。这个人是神偷时一现。

  时一现与云中燕分手之后,为了尽快的救轰天雷出险,心急如焚,兼程赶路,来向秦虎啸。凌浩二人报讯。一路上地没有赶上耿电,心里想道:“这位耿公子的轻功不在我下,此时或许已经到了凌家了,不过我还是要赶去报讯的,以免他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铁威贤侄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天危险。”
  秦家和凌家同在一个村子,但一在村头,一在材尾,要先经过秦家才到凌家的。
  时一现抵达之时已是三更时分,他照往常的惯例,悄悄的逾墙而入,到秦虎啸的卧室窗下,轻轻的弹了一下手指,嘘了一声。
  身负上乘内功的人,虽在梦中,若是听得怪声,也会觉醒的。时一现接连弹了三次手指,嘘了三声,却不见秦虎啸起身。只闻得秦虎啸的妻子翻了个身,叫道:“猫,猫!”原来她在朦陇中以为是耗子在闹,叫猫来捉老鼠。糊糊涂涂叫了两声,不再听得声响,翻个身又睡着了。
  时一现和秦虎啸夫妻虽然亲如手足般的老朋友,但发现了秦虎啸不在家,究竟是不便闯进去吵醒嫂子。当下惊疑不定,心思:“怎的秦大哥会不在家里呢?”当下再到秦龙飞的卧房,想把秦龙飞叫醒来问,不料秦龙飞的卧室也是没有人。
  仔细一看,只见床上被褥叠得齐齐整整,显然是秦龙飞还没有睡过,时一现更奇怪了,心道:“莫非他们都是在凌浩家里?”
  秦虎啸刚刚为吕东岩运功疗伤,这一天应该做的功夫已经完毕。吕东岩道:“秦兄,这几天累了你了。明天起我可以自行运功疗伤啦。秦兄,今晚你早点安歇吧。”
  秦虎啸对他的说话却似听而不闻,眼睛瞧着窗外,吕东岩的内功已恢复了六七分,见他如此情形,心中一动,侧耳静听,果然听得有衣襟掠风之声,刚刚从前座的屋顶掠过。
  吕东岩道:“秦兄,且待我试试功力究竟恢复几分?”推开窗门,正待发出绵掌击石如粉的功夫。秦虎啸忽地按着他的手道:“是老朋友来了!”就在此时,只听得“嘘”的一声,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
  秦虎啸笑道:“吕大哥,让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天下第一神偷时一现。他每次来找我们,总是不忘偷儿本色,偷偷摸摸的来的。”
  时一现道:“这位敢情是浙东吕老英雄?”他听得秦虎啸一声“吕大哥”,已是知道吕东岩是谁了。
  吕东岩大笑道:“不敢。原来是赛空空时大哥,果然名不虚传,久仰了!”
  时一现笑道:“吕大侠,我本来要到你的府上拜访你的,想不到却在这里见着。”
  吕东岩怔了一怔,说道:“不敢当,但不知时大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秦虎啸道:“时大哥敢情是想顺便探望小徒。”
  时一现道:“不错。我已经见着铁威了,但却不是在吕兄府上。”
  吕东岩吃了一惊,说道:“算时间,他似乎不该好得这样快的,怎的就离开寒舍了?时大哥,你是在那里见着他的?”
  此时凌浩亦已闻听来到,听说时一现见着他的儿子,连忙催问。
  时一现把那日的遭遇一一说了出来,听得三人目瞪口呆。
  凌浩说道:“怎的他会给蒙古鞑子捉了去?”
  时一现道:“还不是为了那部吴用的兵法?鞑子以为是在他的手上,其实却是给云中燕拿走了。”
  凌浩顿足道:“他给捉去事小,这部兵法落在蒙古鞑子的手上,事情可就大了。”
  时一现笑道:“凌兄不用惊慌,兵法在我这儿。”
  凌浩道:“啊,时兄,你真是不愧天下第一神偷的称号?”
  时一现道:“这可不是我偷来的,是云中燕给我的。”
  跟着时一现将那晚与云中燕相会的事情告诉他们,听得他们称奇不已。凌浩吁了口气,说道:“小儿得她暗中相助,倒是可以令我放心不小了。”吕东岩却在想道:“难道云中燕也看上这傻小子不成?”
  秦虎啸道:“虽然如此,咱们也得赶快去救他出来。吕兄,他病体未愈。凌大哥,你留在家里陪伴吕兄,明天我和时大哥一同去。”
  吕东岩道:“我已经好了七八分了,焉能袖手旁观?”
  时一现道:“有位耿公子来过没有?”
  秦虎啸道:“那位耿公子?”
  时一现道:“江南大侠耿照的儿子耿电,听说他曾受过吕兄的大恩。”
  吕东岩道:“啊,原来是他!年振山与我结的梁子,可就正是因他而起呢。不过却没有见他来到。”
  时一现道:“怎的不见龙飞侄儿,他不是在这里么?”
  秦虎啸吃了一惊,问道:“时大哥,你何以有此一问?莫非你已经到过了我的家里,没见着他。”时一现道:“正是。”
  秦虎啸惊疑不定,心上好象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说道:“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时一现道:“我想不会,他的床上,铺盖叠得齐齐整整,房中也没有凌乱迹象。不象是曾发生打斗事情。”秦虎啸心想:自己的儿子若是给人捉去,纵然他的本领不济,至少也会挣扎。时一现是个大行家,既然他在秦龙飞的卧房仔细察看过了,想必不会看错。
  秦虎啸道:“这就更奇怪了,他去了那里呢?”
  凌浩说道:“秦大哥,你的一个徒弟日间曾经来过这里,你和吕兄正在静室运功,我没敢叫你。”
  秦虎啸道:“他说了些什么?”
  凌浩说道:“他说,这几天他们都是在家里自己练功夫的。”
  秦虎啸皱眉道:“龙飞没有教他们吗?”
  凌浩说道:“开头教过一天,那天也只是教了一半,龙侄就叫他们回去了。”秦虎啸道:“他呢?”凌浩道:“听说他留在山上,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家。”原来那个徒弟是来向师父投诉那日的事情的,凌浩可不敢完全告诉他。
  秦虎啸沉吟道:“他近来练功误入歧途,莫非是初得甜头,废寝忘餐,晚上也到后山练功,图个清净?好,时兄,我和你去看看。
  吕东岩忽道:“我和你门一同去。如今已是过了三更,不怕给人看见。”
  按常理说,秦虎啸去找儿子,吕东岩和他又非世交,实在没有必要同去的。是以他提出这个要求,秦虎啸也觉得有点诧异,想起白天他和自己的儿子试招的事情,隐隐感到有些什么不对了。不过吕东岩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秦虎啸自己也不便拒绝他的好意。
  秦龙飞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和前几晚一样,三更时分,来到后山,和新师父青袍客会面。
  青袍客试了试他的功夫,说道:“怎的你今天的进境甚慢,好象是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秦龙飞们钠说道:“师父,我有一个疑问,要请师父恕罪,方敢问你。”
  青袍客道:“我最喜欢直爽的人,你不必有所顾忌,说吧!”
  秦龙飞道:“练这门功夫,日子久了,会不会伤害身体的?”
  青袍客冷冷的盯着他,说道:“你为何突然有此疑问?是不是令尊刚才盘查过你,你已经把拜我为师的秘密泄漏了?”
  秦龙飞连忙分辩:“没有,没有!弟子怎敢不遵师父的吩咐。爹爹今日是曾考查弟子的武功,但他只以为是我胡乱练出来的。”
  青袍客道:“好,际把洋情告诉我。”听了之后,神色缓和许多,说道:“哦,原来令尊以为是你自己练功,误入歧图,吓得他为你着慌了。”秦龙飞道:“正是。”
  青袍客冷冷说道:“因此你也就着慌起来,相信你爹爹的话,不相信我的话了?”
  秦龙飞道:“弟子不敢。不过本门的内功心法太过奥妙,弟子只是想懂得更多一点而已。请师父切莫误会。”
  青袍客道:“你分明是对本门的内功心法信心不足,是以才会有此一问。这也不能怪你,本门的内功心法,本来就是与各大门派的截然不同,你爹爹不识其中奥妙,这也是意料中事。”秦龙飞道:“是,弟子自知问得愚昧了。”
  青袍客接着说道:“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想得到的,如果本门的内功有害,我还能够练它吗?”
  秦龙飞一想不错,心上的疑云登时消散,说道:“请师父原谅我的愚昧,弟子一定勤练本门心法,不负师父你老人家的期望。”
  青袍客却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能再教你了。”
  秦龙飞道:“为什么?师父,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青袍客道:“你爹爹已经起疑,咱们师徒的缘份也就尽了。好在你天赋聪明,本门的内功心法,我已传授了你个十之六分,现在再把余下的秘语口授给你,以后你自己练吧。”
  秦龙飞心想:“吕东岩的伤就快好了,爹爹过几天只怕也就要回家了。我可不能再偷偷出来啦。”于是说道:“弟子实在舍不得离开师父,若不是弟子因为既无兄弟,又无姐妹。弟子真愿意永远跟随师父,浪荡江湖。”说罢,跪下磕头,一副孺慕之情,装得逼真之极。
  青袍客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好孩子,起来吧。为师还要授你的心法呢。”
  秦龙飞背熟了师父所传的口语,青袍客道:“你早点回家,我也得走了。”
  就在此际,忽听得青袍客和另外一个人几乎是同时呼喝起来。青袍客喝道:“是谁?”那个人喝道:“原来是你这个魔头,好呀,你想走得这么容易?”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吕东岩。
  在吕东岩的后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神偷时一现,一个是秦龙飞的父亲秦虎啸。
  你道吕东岩何以如此发怒,原来这个青袍客就是日前用毒掌打伤他的那个人。
  吕东岩是发怒,秦虎啸则是伤心,伤心自己教养出来的儿子,竟然会对老父说谎,舍弃家传武学,投入妖人门下。
  但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秦虎啸亦已是无暇伤心了。俗语说投鼠忌器,他必须把儿子先夺回来,方能和这魔头一拼。当下秦虎啸霹雳的一声大喝,作势向青袍客攻击,身形修地一斜,却是向秦龙飞扑去。与此同时,吕东岩则已正面向青袍客展开攻击了。
  青袍客哈哈笑道:“吕东岩,你还要再尝我的神掌滋味么,好吧,那咱们就再决雌雄。”双掌相交,蓬的一声,吕东岩毕竟是因为攻力未曾完全恢复,不由自主的退了三步。但对方的功力亦是不及从前,双方硬碰硬接,青袍客的毒掌已是伤不了他。
  青袍客一掌震退了吕东岩,冷冷说道:“你倒好得很快啊,不过要想胜我,可是万万不能,对不起,我少陪了。”
  吕东岩正在防备对方反击,不料对方一个转身,不进反退,反手一抓,刚好比秦虎啸先一步,将他的儿子秦龙飞抓到手中。
  秦龙飞突然看见爹爹向他扑来,正自不知如何是好,忽觉虎口一麻,就似给铁钳钳着一般,动弹不得,青袍客将他举了起来,作了一个旋风急舞,秦龙飞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爹爹!”
  秦虎啸的武功端的是已到炉火纯青之境,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大喝一声,呼的一掌击去,竟然没有碰着儿子,掌锋疾削青袍客的左腕。
  青袍客手腕一翻,与他对了一掌。只觉对方的掌力恍似排山倒海而来,不由得心头一震:“秦家霹雳掌果然是名不虚传,若是单打独斗,久战下去,只怕我的毒掌伤不了他,毒质反而会给他们的掌力迫退回来,伤了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青袍客一个扭步回身,已将秦龙飞当在身前,当做一面盾牌,拿来招架秦虎啸的霹雳掌了。
  青袍客冷笑道:“秦虎啸,你不怕伤了你的宝贝儿子,仅管打吧!”秦虎啸听得儿子尖叫的那一声“爹爹!”如何还能下手?
  青袍客道:“你问问你的儿子,他是不是甘心情愿拜我为师的?”
  秦龙飞吓得慌忙说道:“爹爹,是孩儿自愿拜他为师的,请爹爹可别和我师父伤了和气。”秦虎啸气得大骂道:“畜生!畜生”可是儿子在他手中,亦是无可奈何了。
  青袍客哈哈一笑,说道:“秦老哥,我为你调教儿子,包保他能成大器。你不多谢我也还罢了,怎的颠倒骂起我来?嘿,嘿,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吗?”
  秦虎啸气得七窍生烟,骂道:“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教,用不着你替我操心!哼,你引诱他学这种邪门功夫,分明是要害他。”
  青袍客摇了摇头,说道:“怪不得你没法调教儿子成材,你对我这门功夫懂得多少,就敢信口雌黄?唉,恕我不客气的说一句,你这简直是井蛙之见!”
  吕东岩道:“那有死乞白赖硬要把人家的儿子收作徒弟的道理?以阁下的身手,在江湖上总也算得是一尊人物,用这等无赖的手段,你自己不觉得可耻么?”
  青袍客又是哈哈一笑,说道:“多谢你给我脸上贴金,但你这话可是说得不对了,第一、是秦龙飞甘心情愿拜我为师,他也已经亲口承认了,怎能说是我死乞白赖?第二、我收他为徒,为的是找一位衣钵传人,纯是一片好心,你们怎能误为恶意?”
  吕东岩道:“好,你既然说是好心,那你把他放下来,让他自行选择。”
  青袍客又是哈哈一笑,一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几,焉能上你的当?你们有三个人,我只是一个人,我可信不过你们。对不住,言况于此,少陪了!”
  秦虎啸老于世故,不觉起了疑心:“他拿了我的儿子作为人质,本来早就可以一走了之,他为什么还要说上一大车的话,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心念未已,果然便听得青袍客哈哈笑道:“儿子你是夺不回来的,你还是赶快回去照顾你的家人和老朋友吧!”
  话犹未了,只听得“轰隆”一声,声音好象就是从他住的那个村子传来,群山回响,久久不绝。秦虎啸大吃一惊,飞身跳上山头,居高临下,只见火光融融,看那方向,正是村尾的凌浩的家里。
  吕东岩和时一现本来是向那青袍客追去的,见这情形,不觉也呆住了。
  秦虎啸道:“这畜生是自做孽,唉,由他去吧!咱们可不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吕东岩一想,秦龙飞业已落在那人手中,除非不顾他的性命,否则追上去也没有用,只好听秦虎啸的话,连忙赶回凌家。
  凌家是孤零零一家座落在这山村的村尾的,这条山村总共不过十来家人家,一来是距离颇远,二来是乡民大都胆小.三更半夜,突然听得爆炸声,吓得谁也不敢出来。
  秦虎啸等人回来的时候,大火已是将近熄灭,但凌家亦已烧成一片瓦烁了。只见瓦烁堆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烧得半焦的尸体。
  三个人都是吓得心头鹿撞,卜通通的乱跳,秦虎啸正要去拨弄尸体,仔细察视,看看有没有凌浩在内,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找到了侄儿没有?”颓垣断壁的暗角走出一个人来,可不正是凌浩。
  秦虎啸又惊义喜,说道:“凌大哥。你没事就好了,别管那小畜牲。这一堆死尸是——”
  凌浩说道:“是给我炸死的,你们刚走不久,这班强盗就打了进来。设法子,我只好舍掉这间老屋了。”
  时一现笑道:“凌大哥是家传的制火炮高手,牛刀小试,果是不凡。十几个强盗,换你这间屋子,这桩生意,利钱倒是十分不错。
  原来凌浩这间屋子掘有地牢,平时是拿来储物用的,贼人攻门的时候,他立即把炸药藏在四边屋角,点燃引线,然后躲进地牢。招到敌人一窝蜂的拥进来时,火药刚好爆炸。
  凌浩苦笑道:“痛快是痛快,但却连累秦大哥也不能在此地安居了。”咱们是几十年的老兄弟,你怎么说这个活,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咱们躲在这山村里,金国的狗官未必知道咱们是梁山的后人,若然知道早就该来动咱们了。这班强盗不知是什么来历?”
  吕东岩道:“听那青袍客的口风,这班强盗料想是冲着小弟而来。”心里则在想道:“不知是我连累了他们还是他们连累了我,唉,我一来到凌家,就接连发生意外,只怕今后我在浙东原籍也是不能安居的了。”
  秦虎啸道:“不管是冲着谁来的,总之此地身不能再住下去了。这也正好,咱们本来要在明天一早动身去救铁威,留下内子一人看守家门,我也放心不下,不如大家都离开这里。”
  凌浩道:“龙侄究竟怎么样了?你为何一见我的面就骂他?”
  秦虎啸道:“别提这小畜牲了!唉,说来痛心,明天上路之后,我慢慢告诉你吧。”
  说话之间,秦虎啸的妻子和他一个武馆中的徒弟来到,这弟子年纪较长,颇得他一些真传,对师门的感情也是最厚,故此一见凌家这里起火,就立即知会师母,一同赶来。
  秦夫人道:“龙儿是不是来了这里,怎的不见他呢?”
  秦虎啸不愿妻子伤心,说道:“我已叫他先离开这里了。你不必多问,咱们的行藏业已败露,贼人来了一次,一走会来第二次,你得马上离开这里。”
  秦夫人道:“好,我可以口娘家去。”她的娘家是离此三百里外一个更荒僻的山村,那个武馆弟子自告奋勇护送师母,秦虎啸知他可靠,当下嘱咐几句,夫妻便即匆匆分手。
  路上凌浩说道:“吕大哥,你还未大好,不如你先回家,若是我们侥幸救得出铁威,自当到府上再来拜候。”
  他若不说这话,吕东岩倒是颇想自己回家探望妻女的,但如今凌浩说了出来,他却是不好意思不与他们共同患难了。
  当下说道:“凌大哥,你这话太见外了,莫说令郎于我有恩,我这身武功,这次也是全靠你和秦大哥费尽心力才能得保全,令郎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作局外汉?”
  凌浩是个直性子,听了十分感动,说道:“吕大哥,你对铁威这样好,但愿他能平安脱脸,我一定要他以后好好的报答你。”
  时一现笑道:“铁威侄儿做了吕大哥的女婿,那就等于是半个儿子了。这个报答比什么报答都好。”
  凌浩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笑道:“现在言之尚早,且待孩子脱了险再说吧。”
  吕东岩暗暗叫声“惭愧”,勉强笑了一笑,敷衍过去。
  凌浩旧话重提,跟着对秦虎啸笑道:“秦大哥,我从来未听你说过一次谎话,这次你瞒骗大嫂,恐怕还是第一次吧。”
  秦虎啸苦笑道:“我怎敢把那小畜牲的事情告诉她,没奈何只好骗她一次了。”
  凌浩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听了秦虎啸说的遭遇,凌浩惊诧不已,说道:“龙侄误于太过聪明,受了妖人诱骗,胆这只是他的一时糊涂,并非做了什么恶事,情有可原,秦兄你也不要太过责怪他了。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才好。”
  秦虎啸道:“三岁小儿定八十,他现在是小糊涂,将来难免大错。说老实话,我对他已是灰心已极,找得着找不着我都不在乎了。”
  原来最令得秦虎啸伤心的不仅是儿子说谎。而是他在那青袍客的威迫之下,竟然服服贴贴,丝毫不敢抵抗。这性格和轰天雷对比起来,那是大鲜明了。
  秦龙飞被青袍客挟在肋下,一路飞跑,只觉风声呼呼,好象腾云驾雾一般,心里又慌又乱。也不知过了多久,跑了多远,那青袍客方始把他放了下来。
  青袍客将他放了下来,和颜悦色地轻轻拍一拍他,说道:“龙飞,吓坏了你吧?你怪不怪师父?”
  秦龙飞道:“弟子怎敢埋怨师尊。”
  青袍客道:“我这是为了你的好,你拜师之事已经给你爹爹知道,他一定不准你再练本门内功的,我若不是把你带出来,岂不糟蹋了你这人材?”
  秦龙飞道:“师父苦心,弟子明白。”惊魂未定,虽然是顺着青袍客的口气来说,说得显然甚为勉强。
  青袍客哈哈一笑,说道:“好,那么咱们师徒可以谈谈心了,我要你说心里的话,不许隐瞒。这次我弄得你们父子分离,你总不能不担着一点心事吧?”
  秦龙飞道:“我怕爹爹不能原谅我。”
  青袍客道:“好,你肯对我说真话,我很高兴。你的难题,我会想法给你解决。”
  青袍客默然如有所思,过了约半枝香的时刻,缓缓说道:“你爹爹那里倒是不用担心,待你功夫练成之后,在江湖上闯出了大名头,而又并无他所料想的祸害发生,他自会明白他是粑忧,原谅你。我为你担心的倒是另一件事情。”
  秦龙飞听他说得“有理”,想道:“不错,事已如斯,我也唯有练好武功,待得出入头地再说了。”但听到了青袍客最后的那一句话,心里又不禁有点怔仲不安了,连忙问道:“师父担心的是什么?”
  青袍客道:“吕东岩和你爹爹与及凌浩是好朋友,我伤了他,而你却是我的弟子,有了这层关系,你的爹爹是个重朋友要面子的人,只怕他本来想要原谅的也不敢认你了。”
  秦龙飞心里一凉,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青袍客道:“其实我也并非和吕东岩有甚深仇大恨,只不过想试试他的功夫,一时错手,打伤了他,我也是后悔得很。唉,这个梁子,只怕还得指望你来给我化解。
  秦龙飞苦笑道:“我自身也是难以得他原谅,却又如何能为师父化解?”
  青袍客忽地笑道:“龙飞,你定了亲没有?”
  秦龙飞怔了一怔,说道:“没有。师父,你问这个干吗?”
  青袍客道:“乡下的庸脂俗粉,当然是配不上你。好在你爹爹没有给你定亲,不然我也要为你可惜了。嗯,徒儿!你想不想要一个才貌双全的媳妇儿?”
  秦龙飞道:“师父,你老人家不是和我说笑吧?咱们正说着正事——”
  青袍客笑道:“我说的可正是正经事呢。你听我说。”
  “吕东岩有个女儿,名叫玉瑶,今年才十八岁,不但是武功已得了乃父真传,拳脚剑掌件件皆能;而且还通晓琴棋诗画,样详出色,至于说到相貌,不是我夸赞她,我行走江湖几十年,还未曾见过象她这样标致的姑娘!”说至此处,青袍客似笑非笑的望着秦龙飞道:“象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你真是点了灯笼也没处找的。你有没有意思?”
  秦龙飞想不到他说的是吕东岩的女儿,呆了一呆,连忙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青袍客笑道:“什么使不得?这正是一举两得之事。你若做了吕东岩的女婿,他爱惜你还来不及,还会说你的坏话吗,那时我沾了你的光,我和他结的梁子当然也是不解自解了。”
  秦龙飞道:“师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凌铁威,他,他——”青袍客道:“他怎么样?”
  秦龙飞定了定神,恢复了几分清醒,接下去说道:“这位吕姑娘是凌铁威的。”
  青袍客道:“他们已经定了亲吗?”
  秦龙飞道:“那晚我听得凌伯伯和吕东岩谈起他们的事情,凌伯伯虽然没有明白的说出为儿子求婚二字,但语气中却是听得出来的。”
  青袍客道:“那么说他们就是还未定亲了。”
  秦龙飞道:“吕东岩说他女儿年纪还小,凌铁威的伤也还未痊愈,所以‘这件事情’,他想以后再谈。他所说的‘这件事情’想必是指婚事,不过,既然凌伯伯有意讨吕家的姑娘做媳妇,我却怎好——”
  青袍客打断他的话道:“你看他们二人那晚的谈话,吕东岩是不是有点不大愿意?”
  秦龙飞道:“好象是有这么一点。”
  青袍客哈哈一笑,说道:“这件事我比你更清楚。不仅吕东岩不愿意,吕东岩的妻子更不愿意。他嫌凌铁威是个傻小子,配不上她的女儿,即使吕东岩答应,她也是不答应的,所以你仅可放心,他们这头婚事,决不能成功的!”
  秦龙飞压根儿未想过这一件事,但听得青袍客把吕东岩的女儿夸赞得天上有地下无,却也不禁有点心动,茫然说道:“这个、这个……”
  青袍客笑道:“什么这个那个?你不是不忿凌铁威压在你的头上吗?你讨了吕玉瑶,正是可以气气他呢!何况他们又未定亲,也不能说是你横刀夺爱!怎么,你为何不说话呀?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秦龙飞呐呐说道:“可是凌铁威,他,他正在吕东岩家里养病,我,我怎能伸一双脚进去?”原来他因为未见到时一现,是以尚未知道轰天雷业已离开吕家的事情。心想:“这傻小子我虽是气他不过,但他毕竟是我的师兄,这样做未免是大难为情了。”
  青袍客哈哈一笑,说道:“徒儿,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凌铁威早已不在吕家了。”
  秦龙飞怔了一怔,问道:“吕东岩说他的伤还未好的。直至今天,也还未见池回家。那他在那儿?”
  青袍客笑道:“你此去吕家,正可以向她母女报讯。”秦龙飞道:“报什么讯?”青袍客道:“凌铁威在路上给一个妖女勾引,如今已是和那个妖女跑去蒙古了。”
  秦龙飞吃了一惊,道:“为什么跑去蒙古?”
  青袍客道:“这妖女的外号叫云中燕,扮作汉人,在中原活动。真正的身份却是蒙古的公主。”
  秦龙飞大力惊诧,说道:“有这等离奇的事?师父你是怎么知道的?当真可靠么?”
  青袍客道:“你不必管我怎么知道,也不必管它是真是假。但这个消息,也决不是捕风捉影之谈。吕家母女,初时或许不信,终必是要信的。”
  秦龙飞如坠五里雾中,问道:“为什么?”
  青袍客道:“云中燕和几个蒙古武士,住在一个名叫羊角峒的地方,那地方有个土豪名叫娄人俊,吕东岩的妻子也是知道此人的。”
  秦龙飞道:“这又怎样?”
  青袍客道:“羊角峒距离吕家不过三日路程,你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吕东岩的婆娘自必会去打听。她一打听,不就证明了你说的是真话吗?”
  秦龙飞道:“她去打听,见着了凌铁威,凌铁威不会对她说真活吗?”
  青袍客笑道:“她到羊角峒打听之时,凌铁威早已和云中燕在前往和林的路上了。她知道的只是他们二人曾经在娄家双宿双栖的消息。而且我还可以预料得到,她不会亲自去的,一定是派她的侄儿替她打听。她这个侄儿比你还要恨那傻小子,回来非加油添酱向姑母说凌铁威的坏话不可!”
  秦龙飞问道:“为什么他要这样?”
  青袍客笑道:“因为她这个侄儿也是对表妹单思。不过你可以放心,他不是你的对手。好啦,你听我的话,包你没错。你这就去吧。我在暗中也会帮忙你的。”
  秦龙飞听了他的唆摆,果然糊里糊涂的便去浙东吕家。
  自从轰天雷去了之后,吕玉瑶每天里都闷闷不乐,为了此事,和母亲也不知生了多少次气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吕玉瑶日盼夜盼,盼望爹爹回来,给她带来轰天雷的消息。她爹爹说过是去探望轰天雷的父亲的,轰天雷回到家中,如果她的父亲未走,两人就可以见上面了。
  不料日盼夜盼,不知不觉,过了一月有多,她的爹爹也还未见回家。
  在这段时间里,丘大成乘机大献殷勤,吕玉瑶对他总是爱理不理的,有时连敷衍一下的应酬也不愿意假装,这倒不是她有意疏远表哥,而是实在没有心情陪他去玩。
  一天丘大成从外面回来,她们母女正在一起说话,吕夫人见了侄儿,说道:“大成,我正要问你,你和玉瑶是不是许久未练过武功了?”
  丘大成笑道:“让我算算看,这个月来,表妹和我总共不过练过两次,最近这次,还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吕夫人皱起眉头说到:“玉瑶,不是我说你。打从凌铁威走了之后,你总是没精打采的,和我似乎也没什么话说了。这不打紧,连武功你也不练啦。你爹爹回来考你,只怕连我也要怪在里头。”
  吕玉瑶道:“我和表哥练武也练不出什么名堂,爹爹回来,我让他怪责好了。这是我自作自受,不关你和表哥的事。”
  她那句“和表哥练武,也练不出什么名堂”的话,丘大成听进耳朵,心里当然是极不舒服。
  想道:“你这分明是说我的武功比不上那‘傻小子’。”不过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说道:“可惜武功好的人已经走了。”
  吕夫人忍不住说道:“大成,你瞧,你的表妹现在埋怨我不该让凌铁威走,又不是我迫他走的,你说他怪得可有理么?”
  丘大成忽地笑道:“表妹,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用为你的凌大哥担心了。”
  吕玉瑶道:“他带着病回家,我怎能不为他担一点心。表哥,你却来取笑我。好吧,你得到他的什么消息,告诉我吧?”
  丘大成笑道:“你一听到他的消息,就这样着急,又还何必遮瞒,不过,我也不取笑你的,我也同样的关心他呢!”
  吕玉瑶嗔道:“别说废话,到底是什么消息,快说吧。”
  丘大成慢条斯理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你的凌大哥并没回家,他现在在羊角峒,离咱们这儿,不过是三天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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