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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vns7908:绿山墙的安妮: 第二十七章 虚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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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vns7908:绿山墙的安妮: 第二十七章 虚荣心

  四月的白昼越来越长。玛瑞拉参加完妇女协会的聚会,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切身地感受到了这季节转换的变化,所以兴奋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春天的到来同样也给安维利的人们带来了欢乐。玛瑞拉不习惯去体会自己心中的感受,她现在满脑子考虑的几乎都是妇女协会的事,比如为传教募捐以及为礼拜堂铺新地毯等等。她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欣赏着四周美丽的景色,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喜悦,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玛瑞拉隔着树丛望见了绿山墙农舍。夕阳从窗户的玻璃上反射过来,像一团火焰般耀眼。在收养安妮之前,玛瑞拉每次参加聚会回来,等着她的只有冷清清的厨房,可现在不同了,厨房里有可爱的安妮在盼着她,火炉内的木柴肯定正烧得劈劈啪啪直响。一想到这些,玛瑞拉就有一种莫大的满足感。可事实却和玛瑞拉期望的正相反。玛瑞拉来到厨房,暖炉的火灭着,到处都看不见安妮的影子。玛瑞拉既生气又感到担心。安妮答应得好好的,说到五点时会把茶准备好的,现在看来只好自己动手了,在马修从农田里干活回来之前,必须要把茶准备好。 
  “等安妮回来,非得狠狠地教训她一顿不可。”玛瑞拉的脸色非常难看,像在发泄似的拼命用刀削着木屑。刚刚从田里回来的马修,正坐在往常的座位上,规规矩矩地等着喝茶。 
  “安妮整天总惦记着和黛安娜编故事,练习短剧,来回闲逛,做些无聊的事,把我嘱咐的事全都给忘光了。这个孩子该清醒清醒了,阿兰太太还夸奖说,像安妮这样聪明、脾气好的孩子她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可这又能顶什么用呢?这孩子各方面都很不错,但假如整天只考虑些无聊的事情,接下去还不知道她要惹出什么乱子来呢。今天妇女协会的聚会中,林德太太还是重复着以前的老一套,我听了很生气。倒是阿兰太太非常疼爱、关心安妮,为安妮辩解,否则在众人面前,林德太太也许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安妮的确是个缺点很多的孩子,我也从不否认,可是,毕竟负责教育安妮的是我,而不是林德太太呀。今天我让安妮留下做些家务,可谁知她又随便地跑出去了,这孩子不仅毛病多,而且到现在竟然还不听我的话了。看来以后就更加指望不上她了,她太让我失望了。” 
  “对,你说的很对。”马修虽然肚子饿得不得了,但还是很耐心地顺从着玛瑞拉。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玛瑞拉发泄个够。 
  晚饭准备妥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可安妮仍然没有回来。玛瑞拉阴沉着脸,把盘子洗完,收拾好,然后要到地下室去取东西,这才想起蜡烛放在东山墙的屋子里,便上了楼。她在黑暗中把蜡烛点着,回过头来却突然发现,原来安妮并没出去,而是脸朝下正在床上趴着呢。 
  “怎么回事?”玛瑞拉吓了一跳,“你睡着了吗,安妮?” 
  “嗯。”安妮好像满腹心事地回答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玛瑞拉关切地来到床边询问道。 
  安妮似乎永远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样子,越发地把头埋到了枕头里。 
  “没什么不舒服的,不过我求求你,请你到外边去吧,不要看我,我已经陷入绝望的深渊了。班级里谁得了第一,谁的作文写得最好,谁参加了主日学校的合唱队都与我无关,我都不在乎。反正,我哪儿也不去了,我的人生已经完了,求求你了,玛瑞拉,到外边去,别再看着我。” 
  “你在胡说些什么?”玛瑞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安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都干了些什么?马上给我起来,说个清楚,马上!” 
  安妮一脸绝望的神情,老老实实地下了床。 
  “玛瑞拉,看看我的头发。”安妮用蚊子一样的小声说道。 
  玛瑞拉举起蜡烛,仔细地看了看安妮垂下来的那头浓密的头发。 
  “安妮,你的头发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绿色?” 
  的确,安妮的头发是变成了绿色,但发根处仍隐约露出了一些红发,看上去非常糟糕,玛瑞拉不禁有些好笑。 
  “对,是变成绿色的了。”安妮简直像是在痛苦的呻吟了,“我原以为没有比红头发更糟糕的了,没想到绿头发竟比红头发还可怕。啊,玛瑞拉,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太冷了,马上下楼到厨房去,说清楚这件事,你已经三个多月没惹出什么乱子来了,我还以为你彻底改正了呢,你头发到底是怎么了?” 
  “我把头发染了。” 
  “染了?把头发染了?安妮,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多么令人厌恶吗?” 
  “这我知道。不过,如果能把头发的颜色换了,就是吃点儿苦头我也愿意,这样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也曾仔细想过。玛瑞拉,从今以后,我一定做个听话的乖孩子,我准备赎罪。” 
  “下了决心染发,为什么不染个正经的颜色呢?要是换了我是绝对不会染成绿色的。”玛瑞拉嘲讽道。 
  “我并没有打算染成绿色呀。”安妮十分颓丧地说,“我是决心染成乌黑的头发的。但他说过的话,竟然是谎话。阿兰太太说过,指责对方说谎而没有证据,就不能怀疑人家。可我现在有证据呀,我的头发变成了绿色,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不过,当初却找不到这种证据,所以我就毫不迟疑地相信了他的话。” 
  “他的话?他是谁呀?” 
  “下午来的一个小贩,我就是从他那里买来的染料。” 
  “安妮,我跟你说过很多几遍了,那种意大利的商人是不能让他随便到家里来的,你让他进屋来了?让一个陌生人在家里转来转去,是很危险的。” 
  “我没允许他进到家里来,玛瑞拉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从外边把门关好,让他在大门外的台阶上给我看染料的,他是个犹太籍的德国人。他的大箱子里装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他是为了把太太和孩子们从德国接来,才这样拼着命地挣钱的。他那样不厌其烦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弄得我有点儿可怜他了,因此,我想为他做点儿什么,好帮帮他,就在那时,我发现了这瓶染料。小贩向我保证说,不论是什么样的头发,都能染成美丽的乌黑色,还说怎么洗也不会褪色,他的劝说非常有诱惑力。可是一瓶染料要价七十五分钱,而我当时只有五十分钱。小贩心肠非常好,五十分钱也把它卖给了我,因为这是最后一瓶了。那小贩一走,我就马上回到了屋里,按照说明书上说的,用旧发刷蘸上染发剂,开始染头发,我把一整瓶染发剂都用光了。噢,玛瑞拉,当我从镜子里看到我的头发变成了这种可怕的颜色,简直后悔死了,我真恨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虽然你现在感到后悔了,但还要深刻地反省,这就是你虚荣心的报应,你应该刻骨铭心地牢记了吧?”玛瑞拉严厉地说,“先把头发好好洗一洗,试试看能不能洗掉。” 
  玛瑞拉说得对,安妮决定赶快去洗一洗。她用肥皂和水使劲地反复搓洗,但仍不见一丝效果,看来,小贩说染料不易褪色倒是句真话。 
  “玛瑞拉,这可怎么办呢?”安妮急得哭起来,“以前我做的那些蠢事大家都渐渐地淡忘了,这次可算完了,我怎么也解释不清了。乔治·帕伊见到我弄成这副模样,肯定会笑死的。玛瑞拉,我决不能出现在乔治的面前,整个爱德华王子岛可能就数我最不幸了。” 
  因为染发这件事,安妮整整一个礼拜没出门。每天只是一个劲儿地洗头发。除了农舍以外的人,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黛安娜一个人,她发誓她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事实证明黛安娜是和非常守信用的朋友。又过了一个礼拜之后,玛瑞拉做出了一个无情的决定。“安妮,这样洗头发根本没什么用处,这么顽固的染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没别的办法了,只有把你的头发剪了,你这样的头发是不能到外面去的。”安妮嘴唇颤抖着,悲痛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去取剪刀了,她也承认只能这么做了。 
  “玛瑞拉,最好咔嚓一下子把它都剪掉,这样子太难看了。小说里边曾描写过因患病而掉头发的,或者是为卖掉头发而剪下头发来的女子。如果我是因为这些原因,还能承受得了,可我偏偏是因为染坏了才剪掉的。如果对别人说是嫌头发长得太长才剪掉的,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呢。玛瑞拉,在你剪的时候,请允许我哭好吗?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场悲剧呀。”安妮的确是哭着剪完头发的。剪完之后,便紧忙跑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绝望极了。过了一会儿,她的情绪反倒稳定了下来。玛瑞拉把安妮的头发几乎全都给剪掉了,只剩下短短的一点。安妮气得一下子把镜子翻了过去。 
  “头发不长出来,我就绝不再照镜子啦!”安妮暴躁地叫道。刚说完不一会儿,她又突然把镜子翻了过来。“不行,我还要照!做了错事就要赎罪。每天从这里经过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么丑陋,而且我也不会用任何想像来掩盖它。虽说我以前的头发是红色的,但也为它的浓密和弯曲而感到自豪。这下可好,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都没有了。” 
  礼拜一,当安妮光着头出现在学校的时候,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但是谁也不知道安妮剪掉了头发到底是因为什么。乔治·帕伊还说安妮就像一个稻草人。 
  “虽然乔治胡乱猜测我剪掉头发的原因,可我就是忍住什么也没说。”这天晚上,安妮对玛瑞拉说着心里话。此时的玛瑞拉刚刚经过了头痛的折磨,正躺在沙发上休息。“这是对我的惩罚,我必须忍耐住。乔治讽刺我,我就宽恕她了。宽恕别人,精神上也会感到快乐。从今往后,我要全力以赴,争取做个好孩子,绝不再胡思乱想了。我长大后,也要成为玛瑞拉、阿兰太太和斯蒂希老师一样善良的人。黛安娜说,等我头发稍稍长出来一些后,就用黑色的天鹅绒丝带把头缠上,她说得非常对。玛瑞拉,我又在喋喋不休地胡说了,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你的头还疼吗?” 
  “基本上不疼了,不过,今天头痛得非常厉害了,而且越来越严重,看来必须得找个医生治一治了。对你刚才说的话,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已经习惯了。”如果说情况有什么好转的话,那就是玛瑞拉渐渐地喜欢上了安妮的喋喋不休。 

  “马修,马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玛瑞拉用僵硬的声音呼唤着马修,气氛显得异常紧张。这时,正巧安妮捧着一束雪白的水仙花从外面走了进来。后来,安妮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非常讨厌水仙花和它的香味。 
  马修手里拿着报纸正靠在阳台的门口,一脸土灰色,神情有些不对头。安妮猛地甩掉了花束,几步穿过厨房,和玛瑞拉同时奔向马修,可是两人都迟了一步,马修已经瘫倒在门槛上。 
  “已经咽气了!”玛瑞拉悲叹了一声,“安妮,快去叫马丁!快!快!他就在仓库里。”雇工马丁刚刚从邮局回来,他听安妮一说便立刻跑到了奥查德·斯洛普,向巴里夫妇通了信儿。碰巧林德太太有事也在那里,于是三个人闻讯急急忙忙地跑到了绿山墙农舍,进门一看,安妮和玛瑞拉两人正拼命想方设法抢救马修呢。 
  林德太太轻轻地推开两人,上前摸了摸马修的脉搏,又用耳朵贴在马修的心口上听了听,然后她悲伤地抬起头,望着安妮和玛瑞拉两人焦急不安的脸,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玛瑞拉,”林德太太呜咽着说,“已经没救了。” 
  “太太,不!这决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马修他……”安妮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可怕的话,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吓人。 
  “可怜哪!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安妮,看看马修的脸,这种面孔我见过好几次呢,一看就明白了。” 
  后来听医生讲,马修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恐怕已经没有疼痛感了,他像是受到了什么突然的刺激而死去的。马修受到刺激的原因就是他手中拿着的那张报纸。这张报纸是当天早晨马丁刚从邮局取回来的,上面有一条消息说亚比银行破产了。 
  马修去世的消息很快就在安维利传开了。马修的生前好友和邻居们都来到绿山墙农舍进行慰问,绿山墙农舍一整天都挤满了人。为了照料玛瑞拉和安妮,安排马修的后事,人们进进出出,跑前跑后。忠厚、老实、腼腆的马修·卡斯伯特,在这一天里有生以来头一次成了人们注目的对象。马修身穿白衣,头戴白帽,独自一人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夜幕悄悄地降临到了绿山墙农舍,古老的房屋里也安静了下来。在客厅里,马修·卡斯伯特横卧在灵柩中,温和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祥的微笑,花白的头发垂落到脸上,看上去他好像是在做着美梦,永久地睡着了。灵柩的四周摆放着一簇簇鲜花。这些花还是当初马修的母亲刚结婚时栽种的。马修生前一见到它们就常常会回忆起美好的往事。因为马修从心底里喜爱着这些花,所以安妮把它们采下来,郑重地放到马修的身边,这也是安妮能为马修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玛瑞拉苍白的脸上,干涩了的双眼因为过度悲伤仿佛燃烧一般闪烁着,只是眼睛里没有了眼泪。 
  那天晚上,巴里夫妇和林德太太都留在了绿山墙农舍。黛安娜跑到东山墙的屋子一看,只见安妮正在窗前站着呢。 
  “安妮,今天晚上我陪你一起睡好吗?”黛安娜轻声地说道。 
  “谢谢你,黛安娜。”安妮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黛安娜,“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希望黛安娜能理解我。我并不害怕。从不幸发生的那时起,我还没独自静静地待过一会儿呢。真想一动不动地感受一下,可我却无法感受。我不能相信马修去世了,又好像马修在很久以前就离开了人世似的。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被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煎熬、折磨着。” 
  对黛安娜来说,安妮的性情实在让人摸不透。而生来就自制心很强、平时感情不外露的玛瑞拉,这时却一下子精神崩溃了,陷入了极度的悲哀之中。比起见不到一滴眼泪的安妮的苦闷,黛安娜觉得还是玛瑞拉这种情感能够让人理解。黛安娜无奈,留下安妮一个人独自在房间里,不放心地走了。 
  安妮估计如果剩下她独自一人时,眼泪也许就会流出来。安妮是那么地尊敬和爱戴马修,慈祥、亲切的马修昨天傍晚还和她在一起散步,如今却安祥地躺在楼下昏暗的房间里,永远地睡着了。可是起初安妮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即使跪在昏暗的窗边,遥望着山丘那边的星空祈祷也无济于事。代替泪水的却是由于深深的悲哀而带来的阵阵可怕的心痛。由于一整天的极度紧张和操劳,安妮不久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半夜时分,安妮从梦中醒来,周围漆黑一片,寂静无声。经历了白天发生的不幸,悲痛一下子又涌上了安妮的心头。马修临终前的那个晚上在门口和安妮分别时的笑脸又浮现在了安妮的眼前。她仿佛又听到马修在说,“咱家的姑娘呀,安妮。你是我的骄傲。”泪水不由地夺眶而出,安妮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玛瑞拉听到哭声,悄悄地走了进来,安慰安妮:“好了,安妮,你是个好孩子,快别哭了,你就是再哭,马修也回不来了。我也一样,虽然心里明明白白的,可怎么也控制不住。马修那么亲切、慈祥,是个难得的好兄长。唉,可这是上帝的安排呀。” 
  “玛瑞拉,你就让我这样哭个痛快吧。”安妮抽泣道,“哭出来我就好受多了,陪我呆一会儿,你就这样搂着我,我不能让黛安娜留下来陪我,她的心那么温柔、善良,我不能让她也跟着悲伤。还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悲哀,玛瑞拉,马修走了,怎样才能让他回到这个世界上来呢?” 
  “安妮,我也同样需要你呀,如果你不在,如果这一段时间你不回来,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安妮,也许你会认为我平时总是要求很严,好像我没有像马修那样爱过安妮,其实事实并非如此。现在我就对你说了吧,安妮,我是爱你的,就像是自己的亲骨肉一样,从你来到绿山墙的那天起,我就对你感到很满意。” 
  两天后是出殡的日子。马修·卡斯伯特的灵柩被从家里抬了出来,灵柩和马修生前种过的田地、果树园和树木逐一进行了告别。 
  不久,安维利又恢复了往日的正常生活。绿山墙农舍也如往常一样平静了下来,一切又都有序地转运着。惟有安妮无论看到什么都会联想起马修,常常一个人暗自伤心落泪。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之后,安妮过了好长时间才算平静下来,恢复了正常。只是马修不在了,偶尔还会觉得孤单。看见朝阳又升到枞树的树梢,花坛里浅桃色的花蕾在含苞待放,安妮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每当黛安娜跟她说起有趣的事儿,安妮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在这个如鲜花一般的美丽世界里,爱与友情依然感动着安妮的心。人生用各种各样的声音同安妮对话,吸引着安妮。 
  一天傍晚,和阿兰太太一起来到牧师馆院子里的安妮忽然间又有些闷闷不乐了。 
  “马修不在了,可我还是这样的快活,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是对马修的背叛。我一想起马修,就孤独得不得了,虽然如此,我觉得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快活的。今天,黛安娜和我说了件有趣的事儿,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我就想,再也不能笑了,我觉得笑是不应该的……” 
  “马修活着的时候,不是很喜欢安妮的笑声吗?他希望你生活得幸福、快乐,不是吗?”阿兰太太恳切地劝慰道,“马修现在只是到很远的另一个世界去了,他还是想听到安妮银铃般的笑声呀!不过,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任何人都会有这种经历的。自己所爱的人不在了,能够和自己共同分享快乐的人不在了,自己却依然这么整天地快乐,别人见了会感到讨厌的。自己又恢复了活力,便觉得好像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背叛亲人的感觉。” 
  “今天,我到墓地去了。在马修的墓前种上了一棵蔷薇。”安妮好像在梦幻中自言自语,“很久以前,马修的母亲从苏格兰带来的就是这种白色的蔷薇,马修最喜欢这种从刺中间开放出来的可爱的花朵了。真高兴能够在墓前为他栽上一棵蔷薇,让马修喜欢的蔷薇在墓前陪伴着他,他一定会感到非常欣慰的。天国要是也有蔷薇就好了……每当夏季来临,马修喜爱的小白玫瑰就会来迎接我们。我如果不回去,玛瑞拉一个在家,到了黄昏时分,会感到孤独的。” 
  “安妮如果上大学去了,她会感到更加孤独的。”阿兰太太说道。 
  安妮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再见,便慢慢地走回了绿山墙农舍。此时,玛瑞拉正一个人在门前的石阶上坐着呢。安妮也轻轻地坐到了她的身边。大门敞着,顶着门的是个大的粉色海螺。在海螺光滑的螺旋形外表上,可以看出海边晚霞留下的一丝丝痕迹。安妮把一朵浅黄色的金银花戴到了头上,头一晃动,就会闻到一种迷人的芳香。 
  “刚才你出去时,斯潘塞医生来了,他说眼科大夫明天要来城里,建议我去找眼科大夫看看,我明天只好去了。如果能求他给配一副眼镜我就谢天谢地了。我进城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儿吧?我已经求马丁陪我一起到城里去……你要熨衣服,还要烤蛋糕。” 
  “没关系,我让黛安娜过来陪我就是了。家里的活儿你就交给我吧,你尽管放心地看病去,我决不会再烤糊或者加进药水什么的了。” 
  “那时候你总干蠢事,总是惹麻烦,说心里话,那时我还真以为你干什么都不行呢。还记得染头发的事儿吗?” 
  “当然记得了,怎么能忘记呢!”安妮的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手不自然地摸了摸两根小粗辫子。“那时候,这一头红发真让我苦恼了很长时间呢,现在回忆起来就忍不住有些好笑。当时,我总觉得红头发可是个大麻烦。当初我被红头发、雀斑折磨得好苦呀,现如今雀斑真的消失了,而且不负大家的厚望,头发也最终地变成了茶褐色,只有乔治·帕伊还不这么认为。昨天我遇到了乔治,她说我的头发看上去越来越红了,也许是我穿黑衣服的原因吧,所以头发显得发红。玛瑞拉,我已经死了心了,乔治这个人你就是和她再好,也是白费事。” 
  “乔治始终还是帕伊家的人呀,”玛瑞拉说,“所以给人感觉总是很坏,你也拿他们没办法。这些人到底能给社会带来什么好处,生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意义,真让人弄不懂。” 
  “明年她还去奎因学院,穆迪·斯帕约翰和查理·斯隆也去。是珍妮和鲁比告诉我的,她们俩都定下来在学校里教书了。珍妮在新普里西,鲁比好像是在西边的什么学校。” 
  “基尔伯特也接到了通知了?” 
  “是的。”回答仅此而已。 
  玛瑞拉听了怔怔地呆在那里。 
  “基尔伯特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上个礼拜日,我在教堂遇见他了,他已经长成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汉了。相貌、身材酷似他父亲年轻的时候。约翰·布莱斯当年也是个很棒的小伙子,他和我曾经很要好,大家都说我们是一对恋人。” 
  安妮立刻来了兴趣儿,抬起头来问道: 
  “是真的吗?玛瑞拉,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你如今还是一个人呢?” 
  “后来我和他吵架了,约翰来承认错误时,我没有原谅他。当时我曾打算原谅他来着,可是我很生气,心情十分不快,觉得特别别扭,想先惩罚惩罚他,可是约翰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来找过我。据说布莱斯家的人自尊心都很强,我一直觉得很内疚。后来,找了个机会我原谅了他。” 
  “这么说,玛瑞拉也有过一段罗曼史呀。”安妮轻轻地说道。 
  “是呀,没看出来吧。不过,我和约翰以前的事儿,大家都忘记了,连我自己也忘记了,只是上个礼拜偶然遇到基尔伯特,才触景生情,唤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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