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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东方探案: 拉萨特使(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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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摩斯东方探案: 拉萨特使(7)

福尔摩斯先被带到一个小旅馆,外国人会见政府官员前就住在那儿。然后,福尔摩斯开始努力与西藏政府接触。一位布达拉宫的官员礼貌地接受了他的文件,并告诉他,在摄政王本人阅读他的文件以前,他必须等待,也不得开始任何工作。这明显就是西藏的官僚作风,虽然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工作,但还不会同意接见他。福尔摩斯要求见见曼宁,那位官员查了一下外国客人的名单,随即告诉他,没有一个叫曼宁的外国人来过拉萨。那人非常热心,但也很严格,福尔摩斯后来才知道那人的工作必须相当有耐心。

夜晚的空气,清冷清冷的,福尔摩斯和公主又走了出去,沿着来的那条小路直走,经过大昭寺,他们走到一条宽阔的大街上,那条街通向郊区。他们很快就走到福尔摩斯曾经被卫兵喝止的地方,就在那堵石墙前,他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鹰犬之争。而石墙之后就是所谓的惩罚园了。公主塞给卫队长几个印度卢比,然后,他们走进了大门。

  等待被召见,福尔摩斯也就有了时间可以去探索这座城市,也可以暗访曼宁,不过现在看来,要找到这个人可不太容易。为了找到他,福尔摩斯在最初的几天里记熟了拉萨的角角落落。城中心坐落着最大的西藏寺庙,人们叫它大昭寺,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宏伟建筑,香烟缭绕,僧侣众多,还有很多香客以及这些迷信的人所崇奉的神像。寺庙周围的临近地区,有很多商店和民居,西藏的政府部门也大部分集中在这一带。这都是些灰白色的石砌房子,福尔摩斯很快就熟悉了。但这儿没有人知道曼宁的任何消息。

  “我不得不说,华生,尽管我的一生有无数的恐惧经历,但是这个地方还是让我觉得无比憎恶。那里的刑罚原始而残忍,就像多吉洛夫所描述的那样,让人联想起欧洲中世纪最黑暗的酷刑。大多数犯人或多或少都有伤残,他们或者拴着链子,或者被绑在拷问架上,上半身都被一个笼子罩住。每天有人给他们喂一点食物,但一天只有一次。”

  “刚到西藏的那段日子里,”福尔摩斯继续说,“我还学会了很多事情,虽然我在意大利细读了大量书籍,但并没有学到那些。例如关于西藏人,他们的性格很复杂,大部分是好的,也许强过我们。但也有不好的一面,他们对此也很清楚,发怒、贪婪、残酷、强烈的欲望以及精神和身体的疾病。那里的宗教体系非常成熟,他们在精神上的成就远远超过了我们。但尽管有这些成就,西藏的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仍是极为艰苦贫困。西藏人都是农民或牧民,僧侣和贵族属于统治阶级,联合起来统治西藏人民。他们的统治极端严厉,很像我们中世纪的刑法。拷问、折磨以及各种古老的酷刑,比如掏出内脏、肢解、当众斩首,这些都被用于十恶不赦的罪犯身上。但是这些严厉的刑罚好像收效甚微,因为犯罪盛行,盗窃犯和杀人犯遍布农村各地,给农民、商人以及僧侣都造成了伤害。没有一条商路是真正安全的,来往于西藏高原和印度平原之间的大型商队通常都是全副武装的。”

  他们俩走过几个人,那些人伤势不同,但都危在旦夕,似睡非睡,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珀玛公主把福尔摩斯带到一个黑色身影前,那人躺在一棵大树下,他的上半身,连头一起被装在一个铁笼子里,头上还蒙着一条黑头巾。珀玛抽泣起来,福尔摩斯让她呆在不远处。福尔摩斯把那块头巾揭开,那个人已经死了。他瘦弱憔悴,身体严重脱水,眼睛从头骨中凸显出来。他生前遭过毒打,死后被秃鹰抓扯过。想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一点儿也不费劲,轻轻松松就能取下笼子。福尔摩斯一把将笼子拿下来,那人就瘫倒在地上了。

  “尽管与世隔绝、神秘莫测,”福尔摩斯说,“但是我很快发现,拉萨住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商人很多,主要是克什米尔人、尼泊尔人和中国人,而拉萨人很讨厌经商。还有一些欧洲人,其中一些从事正当活动,研究西藏人的宗教信仰或开业赚钱。比如山德·阿莱维,他学习西藏文学,成绩不俗;还有玛丽·勒·卡蕾,她来自普罗旺斯,是一个精力旺盛却行为古怪的佛教徒。但其他人都向腐败的西藏政府官员行贿,与他们勾结在一起。我很快就认出了萨克威尔-格林姆斯,就是那个极端危险的纵火犯;还有普兰通·基尔伯特,他是目前法国嗜血成性的杀人犯;以及臭名远扬的德国造假犯维拉莫维兹-莫伦朵夫;最后还有斯为亚迪克,他是一个凶恶残暴的高卢食人者。只要用钱或者受到西藏政府的庇护,这样的人就能住在这儿,有的小偷小摸,但大多数都是诈骗犯,他们缺乏生存的手段,也没有足够的体力离开拉萨,于是,他们把这座所谓的禁城当成是自己永远的居住地。但是,当我向他们打听威廉·曼宁的情况时,他们却谁也不知道这个人。”

  福尔摩斯继续仔细检查。那人刚断气不久,身体余温尚存。那人一定是个欧洲人,但他实在太瘦,又遍体鳞伤,很难确认。他穿着藏式衣服,但里面是一件英国外套,其中一颗纽扣不见了。福尔摩斯注意到,剩下的纽扣跟他从秃鹰的爪子上拔出来的那颗是一样的。他听见头顶上方的树上有拍翅振翼的声音,于是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只死去秃鹰的同伴,正准备扑向他面前这具不幸的尸体。

  就在福尔摩斯到达西藏的头两周里,他认识了格拉夏,他是拉萨一位非常成功的商人,后来给福尔摩斯提供了无微不至的帮助。在桑斯嘎,福尔摩斯遇到一位克什米尔商人,他们一起来到拉萨,那人便把福尔摩斯带到了格拉夏家里。格拉夏是一个来自加德满都的内瓦人,他身材矮小,但却精明干练,那双聪明伶俐的眼睛表明,他并不信仰宗教,也不相信任何人。格拉夏热情欢迎福尔摩斯的到来,递给他一支少有的俄罗斯香烟,福尔摩斯马上感觉到,在这个人面前,他心情舒畅。

  “当时,有两件事我可以确定,华生。那个人的确死了,但他并不是曼宁。”

  当天晚上,福尔摩斯很快发现,由于主人的慷慨大方,格拉夏在大昭寺附近那个豪华的家已经成了一处幽雅精致的沙龙,这座城市里几乎所有的特别居民都来参加。晚上,有精美丰盛的宴会,人们还打麻将,玩各种赌博游戏。与此同时,人们还吸食麻醉品,有的产自当地,有的是格拉夏通过他在圣彼得堡的代理商进口的外国货。室内总是弥漫着烟草和印度鸦片的气味,空气浑浊不堪,一支来自印度加尔各答的乐队演奏着一些诱人的东方小调,这些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让人联想到伦敦和巴黎的风月场所。

  福尔摩斯说,公主已经泣不成声了,他飞快地走过去,带着公主轻轻地离开了。天亮以前,他们回到了公主的住处。拉斯特科夫已经睡着了,而婆那·罗还是紧紧地看着他。

  “您应该能想象,华生,这是拉萨的另一面,这种气氛与我格格不入,要不是任务在身,我会立刻走人。不过,我很清楚,格拉夏的这个沙龙决不仅仅是个夜总会,要想明察暗访,这是一个绝好的所在。我发现自己常常被不自觉地吸引到这里来。房间里全是来自四大洲的乌合之众。亲爱的华生,这是令人欣喜若狂。在地球最偏远的一隅,一个巨大而拥挤的房间里,聚集着文明世界最危险的罪犯、最恶毒的骗子以及虔诚的糊涂蛋。有的人我甚至一眼没认出来。想象一下,一大群罪犯和骗子装扮成外国人的样子——剃了头发和眉毛,戴上眼镜和假发,留着长胡子,有伤疤和纹身,装上假肢一瘸一拐地走路,拄着棍子或外国制造的拐杖。有几次,我静坐着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希望能永远这么观察下去。遥远的拉萨,每一个英国中产阶级心目中的浪漫之地,变成了一个和伦敦差不多的污秽之地,也许小得多,但却有它自己有害的方面。在西藏人的生活中,宗教影响深远,这已经成了一道自然风景,为那些国际流氓进行目无法纪的活动提供天然的屏障。这么多已经消失不见的面孔在这里复活,他们在国外巧妙地伪装自己,并希望回国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头换面。让我兴奋的是,即使是苏格兰场、法国安全部和纽约的犯罪调查部门对这些人的行踪也一无所知。”

  福尔摩斯靠在椅背上,我趁机打断他,想说说我的看法。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打断福尔摩斯。

  “太神奇了,亲爱的福尔摩斯。不过,谜团越来越费解了。在这个紧要关头,您抓住了一个主犯,但却只是一个平庸的无赖,跟多吉洛夫无法相提并论。威廉·曼宁爵士的失踪也更加神秘了。一个西藏女人带您去见了一个死人,他却不是曼宁。而她显然以为那人就是曼宁,肯定还有别的人也这样以为,甚至多吉洛夫本人。您与曼宁素未谋面,却一眼就看出来了。您凭什么判断那人不是曼宁的呢?”

  “您的运气真是太好了,福尔摩斯。”我大笑着说,“您对伪装术和诈骗术颇感兴趣,这下可是大派用场啊。”

威尼斯vns7908,  “很简单,亲爱的华生。我学过观相术。这是我工作中不太愉快的一面,我经常得在人们遭到严重伤残后对他们进行辨认。你应该还记得,在意大利,我开始研究这几个主要人物的照片。那个死人虽然瘦弱不堪,但基本的体貌特征还依稀可见。他们只是表面相似,这足以骗过一个外行,但是绝对瞒不过内行的眼睛,尤其是一个有过专门研究的人。那个死人是故意被放在那儿掩人耳目的。可是,是谁放的呢?还有,曼宁又在哪儿?我不清楚。但有两点我很清楚:第一,曼宁还活着;第二,珀玛也爱曼宁,但她并不知道真相,她真的以为那个死人就是曼宁。她带我去那儿,以为我们能找到曼宁。但曼宁已经被人移出笼子带走了,另一个人代替了他的位置。这个伎俩甚至骗过了曼宁喜欢的女人。”

  “一间满是卡里奥斯特罗①① 卡里奥斯特罗:(1743-1795)意大利冒险家,作为魔术师和炼金术士而闻名全欧洲。——译注的屋子,华生,我想多说一句,有点怪但很有趣的是,根据一些语言学家的研究,卡里奥斯特罗这个词是英语中惟一一个来自蒙古语的词。”

  “那么,那个死人又是谁?”

  我们俩都开心地大笑,然后福尔摩斯继续讲故事。

  “这是整个谜团最简单的部分,华生。他就是萨克威尔-格林姆斯,那个纵火犯,他不走运,但却是罪有应得。他被牵连进此案,仅仅因为他是个英国人,做曼宁的替身最合适不过了。他天生长得就挺像曼宁的,我认出他也费了一番功夫。我知道他的斑斑劣迹,所以,对他的下场并不感到悲哀。”

  “不过,更重要的是,华生,格拉夏的沙龙还是一个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僧侣、商人、密探、西藏以及其他一些政府官员,各色人等都混杂于此,他们所做的决定会影响到西藏人的生活,而普通西藏人却不知道这个房间在夜晚所发生的事。西藏的百姓虔诚地信仰宗教,生活虽然艰苦,却也欢快幸福,这与格拉夏沙龙里的夜晚形成最为强烈的对比,僧侣们的虔诚、圣人的神秘、统治者的正直以及农民的诚实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在这种气氛里,你可能会认为我也许能碰到什么关于曼宁的线索,或者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是谈话中偶然冒出的只言片语,但是,我一无所获。可笑的是,这一片沉默却成了惟一的线索:仿佛有一道最高指示命令,即使只是曼宁的名字也不许提及。如果沉默是绝对的,那么恐惧也就是彻底的。”

  “我想说的是,福尔摩斯,整件事非常古怪。我感觉有一个坚定而强有力的人在操纵着,也许是曼宁和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同盟者。”

  “不错,华生。你的推断并非毫无根据。你当时不在,真是遗憾。在一个像拉萨那样的地方,需要各方面的帮助,要是有你的协助就太好了。”

  “亲爱的福尔摩斯,除了时不时地给您打打气、跑跑腿,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我说。

  “从伦敦到拉萨,简直是天壤之别,华生。要用我的方法破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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