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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 丧事(小说)威尼斯vns7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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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 丧事(小说)威尼斯vns7908

  走在路上,一个老人骑着破三轮车,风风火火的从后面赶上来亲切的和我打招呼。“上班啊?”

那一家人母亲和儿子都是火爆脾气,一张嘴说不上三言两语就会吵起来。一家三口人,父亲母亲,儿子三十多了,还没有娶上亲。父亲在家里总是不吭气。
  他们家住的房子低矮,灰瓦土墙,这样房子少有了,尤其是土墙,现在满街巷人家的墙都是砖砌的。不是特意这样,而是房子上的茴草烂了,现在也没有地方去买这种房草,只好借钱买了瓦把房顶修好。
  老一点的人遇上这家的老头子就会说:“土墙好,真的,土墙冬暖夏凉,要是房顶还用当年的茴草来墁,那就更好了!可现在到哪找这样的房草去呀?!
  老头子眼总也不看这说话的人,也不接话,只是死命地握住两轮板车的车把手一声不吭,等人家把话说完,就又一狠劲把车把摁下去,再用脚一蹬把车极慢极缓地拉走。其时这车上并没有多少东西,但看着这车那样慢地走,说话的人都会疑心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没有看清车上的东西,都在心里疑惑那些东西难道真的很沉。
  要是儿子也在一边听到这话,就会很气恼地瞪说话的这人一眼,说话的人如果发现了就会很自然地闭上嘴,要是说话的人还在说,他就会把头迅速地摆向另一边,把眼光打到远处。
  家里只有几分菜地,菜地那么小,很快就侍弄完了。剩下浇水施粪的事,就都撂给老太婆去做。没事做的爷儿俩就会拖着板车到街面上去,到小城的几个尘土飞扬的大垃圾堆上捡拾一些破烂物事去卖。
  儿子早就想买一辆好点的人力三轮车,他要自己骑着到街面上去,正儿巴经地去收家户人家的破旧,再到废品站去卖。
  因为这他经常和母亲吵,家正是母亲当着,就是不愿意,说:哪有什么钱,收破烂也要本钱!不如去白捡,无本生利多踏实!
  这时她的手里或是拿着粪勺或是提着扁担,因为接下去总会吵起来,她就会马上担起粪桶拿起粪勺就走。现在她越来越不敢和儿子吵了,可是到头来还是忍不住,怪谁不知道。
  家家菜地边都有个很深很臭的大粪坑,她经常就站在坑边上拿着粪勺问自己,怪谁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问也是白问。嘴里叨咕着就把粪勺探进大粪坑搅起粪水来,臭是真臭,可是不搅还不行,因为那粪都沉在下面。
  一天,儿子和父亲又从垃圾场上捡了些破烂回来,一下午都没有什么收获,只捡了些破水泥袋胡乱地堆在车上。路过一处拆迁过的旧墟,房子早已被推倒了,还剩下一堆一堆散乱的砖,那些砖有的居然还十分齐整。
  父亲执意要把这些砖弄上车带回家,儿子不愿意,和父亲吵了几句,赌气向前走了好远,立住身站了一会儿,见父亲还没有赶上来,只好气嘟嘟地又踅回来。
  老远就看见父亲勾着腰一步一挪地在搬着砖,花白的头发给黄昏的阳光染上一种奇怪的色彩。儿子什么也不说了,也走到那堆乱砖前俯下身来。
  回来的路上,父亲要拉车,儿子不让。车子太沉了,压得车架和轱辘上的辐条都发过咯吱咯吱地闷响。车胎终于在一个浅坑里打了炮。儿子和父亲只好把砖都卸下来,把工具袋拿出来,取出胶水破胶皮打气筒,补好轮胎,打上气,把砖一块一块装上去,又把那些破水泥袋胡乱地堆上去。
  到家,天这时完全地黑了。母亲正站在门口,见他们回来手忙脚乱地把灯打开,饭居然还没有做好,母亲解释说因为惦念着爷儿俩,忘记过了做饭的钟点。儿子把车就撂在门口,二话没说就和母亲吵了起来。
  很多事都是旧事重提,母亲也不甘示弱。吵着母亲把饭做好了,要儿子吃,儿子不吃,怒气冲冲地径自进自己的房里去了,也不知是睡了,还是生着闷气。母亲一边吃着饭一边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叨咕。老头子就说了一句,饭还堵不住你的嘴!老婆子看着老头子,好一会不说话,忽然把碗放下,捂着嘴意外地嚎啕了起来。
  第二天清早,儿子和父亲就在自家菜地的粪坑里发现了老太婆,粪坑很臭。把老太婆捞上来,用很多的水才把她洗净,尽管闻起来还是很臭。在清理母亲的遗体的时候,儿子发现她居然连一条像样的内裤都没有。
  有来帮忙的邻居问起老太婆的死,儿子绷着脸说,死了就死了!
  
  丧事做罢,家里开始出奇地冷清。在家里老头子也不说话,儿子这会儿既要做饭又要打理家务。做这事那事的时候他们的脸都绷得很紧,没有谁想说第一句话,很多天。
  
  现在老头子在家里给那几分菜地浇水施粪,儿子还跟以前一样,到街面上。不过这回他会骑上买来的那辆半新的人力三轮车,他要到街面上去,正儿巴经地到家户人家去收破旧,用钱去收来再到废品站去卖。
  买来的这车虽旧了点,可是给他拾掇得很好,每一处转动的关节都上了油很灵活,他试过把车架空,用手一摇脚踏,车轮便嗖地一声,很悦耳地飞快旋了起来。
  这时他骑着这车,飞快地骑行在路上。正好有一队拉丧的车,从他的身后慢慢地驶了过来,有一辆车载了几个吹鼓手,都鼓着嘴把嘴里的乐器吹得大响。这辆车驶过,二三十米后就有另一辆车载着一车披麻戴孝的人,车也驶得慢,车上的有几个女人正在大声嚎啕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见到有人更是哭得厉害。
  这时他就觉得车越来越重,即使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还是一点儿也踩不动。他只好把车停住了,看着最后一辆丧车慢慢驶过身边,在这辆车上站着一个人,他正舞动着手臂,把一叠一叠纸钱往空中抛洒。很快空中的纸钱又零零落落地落到了路上。
  直到最后一辆车也渐渐地驶向远处,远处喇叭还有唢呐还在一声一声呜哇呜哇地疯响着传过来。
  他就坐在车上,他的脚还有气无力地搭在脚踏上。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远去的那一队丧车,忽然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看到陌生的面孔,我一时有点懵。但是,不能冷了人家的热情,就下意识地点点头,笑脸迎着,车速也慢下来。打量他,斑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有些草屑;黑黑的面皮紧贴在高高的颧骨上,嘴唇发黑,微张着;眼神黯淡,更显苍老。上身一件有点霉味的黑大衣,线手套上满是油污。骑着一辆满是锈的三轮车,身子左右歪着,使劲的蹬着。

  我没好意思往他下身看,只是朝后瞥了一眼,问了他一句,“你是收破烂的?”

  见我问他话,老人满脸的笑,一口黑黄的牙露出来,唾沫也随机飞向我,“不收破烂,捡破烂,收破烂有时候赔钱,不如捡,捡一块是一块。”

  老人又问我是哪里人?我据实相告。他就问我程左康是不是你村的?在岭子村见过他,每次唱完歌后,都是他带着忏悔祷告的。

  当然认识老家的程左康,村里很出名,养个儿子,从小惯坏了,是村里出名的坏种。打爹骂娘,不务正业,嗜酒如命。闹腾的媳妇也不跟他了,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也不知道嫁到了哪里。爹娘过得很苦,干劳务,当保姆,挣个钱来供着不孝子嚼用。不给就打,摔盆子摔碗,闹个鸡飞狗跳,好好的家被祸害的不像样子了。可爹娘又管不了,也没狠心去告儿子。大队里还出面呢,被派出所弄了几天去,爹娘和村支书不散伙了,赖在人家里不走,非要他把儿子保回来。儿子都这样了还护着,让人发恨。

  听说程左康两口子是信天主的。每个星期都去邻村做礼拜,向主忏悔。却没见儿子有一丝改变,还是照样胡作非为,成了村里一害。没人搭理,谁见了都躲着走。年上见过程左康的儿子,高高瘦瘦的,一米八的个子,穿着时尚,还打着耳钉。吸着烟,见谁也一脸笑,真的很难想象他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应该是吧,”我这样回答老人。又找借口说常年不回家,不是很熟。对我模棱两可的话,老人并没有一丝不快,仍和我滔滔不绝的说着,“我信天主,每星期都去。一开始那个点离着远,有四十多里路呢,我都是半夜起来走,太阳出来就到了。现在好了,离着近了,周围就有好几个点。”

  哦,老人竟这样痴迷的信教。我问他是信是天主教还是耶稣教。老人竟答不上来,只说墙上挂个大十字架,十字架上盯着个赤身裸体的画像,就是主。去了就跪着跟着人家念经,念完就望着那个架子上,在心里和主说自己的错事儿,接着在主面前忏悔。

  老人很难说,一直滔滔不绝。我都插不上言,就怀疑他是不是神经有点毛病。要不的话,和我不认不识的,为何这样热情的和我说。在他话语的间隙,我问他要不要交啥费用。他说要交的。可是,他没交。捡一天破烂来,挣个几块钱刚够自己吃的,没钱交,人家也没跟他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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