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乃武与小白菜 第十六回 贫儿暴富纳粟走邪途

- 编辑:威尼斯vns7908 -

杨乃武与小白菜 第十六回 贫儿暴富纳粟走邪途

威尼斯vns7908,话说仓前镇上因了六月三伏,瘟疫重大,罹疫而死的镇上人民,不知多少,家家都吓得战兢兢地,以为触怒了神祗,犯了天嗔,因此上天降灾。便有几个巫师,同了几家专于敛钱的道院僧庙,趁着时机,倡言祸福,说什么五部瘟神下界,都为了平时人民不敬天地,不借五谷,所以上天降灾。若要消灾去祸,必须举行赛会。那些无智愚民,却不思不敬天地,不惜五谷,所以天上降灾。应该快些改恶为善,倒附和了这些巫师僧道,筹备起赛会事宜。在六月顺已出过几种,如瘟将军会姜大公会等,又因说是这次的瘟疫,由五部瘟神放出了五煞恶鬼,已震动陰司,非举行一个盛大的盂兰会,不能解穰,镇上的人,忙急急筹备,要讨五煞恶鬼等欢喜,预备得非常盛大。好得清朝赛会一事,并不有违禁例,官府反严行保护。一年中的会期,本有许多,盂兰会也是年年举行,不过没有这一次的大动干戈。镇上的绅士,出头主持,捐款的捐款,出力的出力,预备赛会应用物件的预备,炼台阁高跷等工夫的炼工夫。忙一个不亦乐乎,早有人传播出去,仓前镇这一年,举行这么一个大盂兰会,自有兴致的人,四处赶来看会。会期是七月底的一天。不到二十五六日的光景,四处来看会的人,已不知有了多少。仓前镇上,家家门首,都搭起了看会高台,准备赛会过时,可以坐在看台上细细观看。又怕街上的看客挤到家中,岂不把看台挤毁,又各在门首,拦起了挡木,来看会的人有的宿在亲戚人家,有的临时租了人家的房屋居住。镇上所有的几处小小客店,都早挤得水泄不通。又有几个投机的人,临时备下客店,专招看会的人居宿。饭店酒铺,终日座无空隙。说不尽的形形色色,热闹非常。这一次的盂兰会,直预备到二十六的一天,方才就绪。看会的人,早把一个仓前小镇,挤一个人山人海。自有会中人出来维持秩序,又先期到外面来量地步,看形势,只因会中台阁高跷很多,怕不够地步通过。一切就绪,差不多已将到会期,看会人都伸长着头颈,只待七月底的一天,看这个盛极一时的盂兰大会。 却说到仓前镇来看会的人之中,有一个姓刘名子和,年方二十五岁,乃是馀杭知县刘锡彤的儿子。刘锡彤年过半百,只有子和一个儿子,因此把子和爱如夜明宝珠一般。刘锡彤是维扬人氏,年轻时也是个浮滑少年,家中并不富有,不过是个中人之产。娶妻之后,得了一大注的妻财,登时暴发,抖将起来。只因这位刘太太,母家姓林,同刘锡彤同籍,父亲是个维扬富翁,膝下无儿,所生一个女儿,嫁给刘锡彤。刘太太别的不懂,对于帮夫运三字,却熟悉非凡,到了刘家之后,尽把家中值钱的东西,向着夫家摆去,帮着丈夫刘锡彤发财。好得刘太太既没有弟兄,自然没人同他争夺。刘太太的父母,一则爱女儿心切,连带爱子妇婿。二则自己并无儿子,将来百年之后,只是继承一个族中子弟,承续香烟而已。自己有这么大的数百家私,终久要给别人,不如给了女儿,究属是自己的亲骨血。而且女婿也有半子之份,比了承继过来的儿子,总亲热一些。便尽着女儿搬运,只要女儿开口,没有不应之理。嫁给刘锡彤的时候,老夫妇怕女儿嫌夫家贫困,不能称心如意,早允许把存在钱庄金号大商家的存款,由女儿带一半到夫家,已足足的有了七、八十万。其余妆奁手饰,自然是丰富极顶。只是压箱底用的金条,已用了五百两。金叶金器,也有五百余两。手饰中的珠项件珠花等件,珠子粒粒有黄豆大小。这并不是作书的有意相凑,却是的确的事情。刘太太因了杨乃武的案子,所用去贿赂,足有数十万光景。这都是刘太太母家的产业,大都谈杨乃武奇案的人,都能知道。 闲话少说,且归正传。刘太太出嫁的时候,带去的财产,差不多已将百万,无论何人,总可以满足他的欲望的了。可是刘太太到了临时上花轿时,还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在闺房中只是痛哭,不肯上轿,把个老太爷急得手足无措,怕错过了吉时,将来夫妇不能和睦。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怎生舍得。总得夫妇之间,相敬如宾,女儿过去称心如意,方好放下心肠。这一次的所以配一个中人资产的刘锡彤,也因了要使女儿快活舒适。刘家上无尊长,一进门就是当家太太。又加着女儿带去了七、八十万家私,自然有财必有势,谁敢不服,岂不是女儿过去,仍如在家中一般。而且女儿的脾气,在家中娇养已惯,决不能受人管束。有翁姑的人家,万万不成,因此配给刘家。如今不要错过了吉时,冲犯了喜煞,夫妇闺房之内,时起勃溪,终日吵闹,岂不是反害了女儿了呢。因而愁眉不展,还是老太太明白,知道女儿的不肯上轿,决不是不愿意出阁嫁给刘锡彤,内中必有一个缘由。忙走到闺房之内,悄悄的向着女儿问道:“宝贝女儿,怎地你还不称心呢?你爸爸嫁你,也把一半家财交给了你咧,只因刘家没钱,才这般的给你带去,我同你配刘家这头亲事,也为的是你。刘家一无尊长,二无弟兄,你一进了门,即是个当家太太,做现成主母。又加着你带去了这般多的家财,财多势厚,有谁敢不服你的调度。便是女婿平空添了七八十万家产,都是因了娶着你这般一个好老婆而来。自然那里敢违背你一言半语,怕不当你做玉皇大帝看待。这样的家庭,嫁过去再舒服也没有的了。所以我拣了刘家,把你配了。他家虽穷困一些,好得我们有的是钱,还怕着什么来,怎地你只是的哭,不肯上轿,不要错过了喜时,可不是顽的,你究竟是什么不如意呢?快说给做娘的知道。只是做娘的可以办到,无有不应许你的,还少什么东西,只要是家中有的,也没有不肯给你带去的呀。” 宝贝女儿听了母亲说了这一大篇安慰的言语,问她因了什么不肯上轿,方把一块绢帕,拭干了眼泪,徐徐的道:“不是女儿不愿意嫁给刘家,这是母亲作主的事情,做女儿的怎能违背。可是女儿嫁了过去,钱虽不算多,也总算有一些了,势却一些也没有,可不是就得受人家的欺侮了吗?”老太太听了,以为女儿的不愿上轿,因了刘家无财无势,嫁了过去,有了七八十万财,自然再不能说是没有的了,势却依然无着,所以不愿,便不由得笑道:“女儿,你什么聪明一世,朦胧一时起来了呢?有了钱不是可以去捐上个官做,岂不是有了势了。如今女婿虽没有势力,只须你过了门之后,取三、五万银子,替女婿捐一个现任官员,便不是有财有势了吗?”老太太心中,以为这般的一开导女儿,自然不再哭泣。欢天喜地的出去上轿,谁知这位小姐,所得老太太的一番言语,点头说道:“正是呢,女儿也因了过去之后,必须捐一个官做,方心中发愁咧。”老太太听得女儿说是也因了要捐官才在那里发愁,不禁一呆道:“你不是方才说要女婿有财有势呀,捐了官便可以有财有势,那是最妙的事情了,怎说为了要捐官才发愁了呢?”刘太太见母亲听了自己的言语,奇怪起来。倒不觉微微一笑,又点着头道:“谁没不是呢。母亲你怎地还不明白,你想要做官有势,自然要捐一个大官方好,捐大官岂不是要多化一些钱了。女儿所带过去的一些,虽不算少,究属也不能说多,万一捐官的时候,化钱一多,带过去的现钱不够,不是要把珠宝金子等去折变了吗,那些折变珠宝金子的当店,那一家不要赚钱生利,到了那时,女儿自己没有这么一家赚钱生利的店家,这个亏,不是吃得大了,岂不使女儿因了捐官发愁呢?”老太太听毕了女儿一大篇的发愁缘由,早倒怞了一口凉气,方是明白女儿的不愿上轿,只为了再要一家当店,这些赠嫁的七八十万家私,还没有趁女儿的心愿,不禁暗暗佩服女儿的见识远大,还没嫁到刘家,已在那里替女婿不吃大亏,这般看来,女儿没有一家当店赠嫁过去,决不肯轻易上轿,人家嫁女儿不肯上轿,都是嫌着千宅的聘礼不好,自己女儿出嫁,却一味的帮着女婿挣家产。好得自己老夫妇二人,并无儿子,只有这个女儿,倘是不给女儿带去,将来仍不免被他人得去,究竟女儿是自己的亲骨血,来得亲近,不如应许了女儿,讨她欢喜,便笑着道:“我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么一些些的事情,为何不早说呢,你怕将来吃亏,这个容易,只须把你爸爸开的当店,带一家过去,可不是就不吃了亏了呢。我去向你爸爸说吧。” 刘太太的父亲,自然是无可无不可的,只要女儿不错过吉时,嫁了过去,小夫妇和好,别说是一家当店,便是把自己所有的店家一齐变了姓刘,也是愿意。这般一来,刘锡彤又平空添了一家十余万两银子本钱的当店,刘太太才欢欢喜喜的嫁给了刘锡彤,刘锡彤平空得了这么多的妻财,心中得意,自不必说,因了妻子手中有百万家私,怎敢有半点违反、自然言听计从,刘太太说东,刘锡彤不敢说西,刘家一切的事情,都由着刘太太作主。家中婢仆有的是刘太太赠嫁过来,当然唯刘太太命是听,其余刘家原有的仆人,同了新雇过门的婢仆,知道刘太太是个大财主,不论什么事情,都由刘太太手中发放,那一个敢不奉承听从。便是刘锡彤自己知道所过的快活日子,都仗着妻子的家私而来,也不敢不听妻子的指挥。又加着刘太太自幼在家中,度惯如意日子,娇养已惯,稍不称心,即大呼大骂,好得刘锡彤却是奴隶生性,只要日子过得快活,一切都肯,对于这种妆台奴隶,越发心甘情愿,终日侍候着太太,讨太太欢喜,因此把个刘太太,捧上了三十三天。家中一概事务,不要说是内里一切,便是刘锡彤到外去的事情,也非得太太应许,不能乱走一步。刘锡彤起初,因了妻子是个财主,要讨他欢喜,自己方可度得快活日子,自不免事事请示,讨妻子的欢心。渐渐地把刘太太的气焰,步步高升,自己的主义,件件压低,到了后来,竟把妻子真个视若玉皇大帝,不敢稍有违背。无论是外面家内的事务,刘太太说怎么办理,便得怎么办理,刘锡彤那里敢说半个不字。都是由刘太太发令,刘锡彤如捧着圣旨般的前去承办,在扬州一地,那一个不知道刘锡彤是个挂名主人,惧内大王,刘太太太权在握,一呼百诺,好不称心如意。 可是刘太太到了这个地步,心中还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心中觉得不快。只因刘太太嫁到刘家,虽是带着七八十万家产,一家典当,只是母家还有一大半的家财,留在家中,没有带到刘家。自己父母年纪已老,将来百年之后,若是自己不赶紧设法把剩下的家私,搬到刘家,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继承的兄弟,而且自己父母应嗣的儿子,是族中很穷的一房,自己从小便瞧不起这穷小子,如何愿意,非得趁着父母未死之时,全部搬运过来,方趁了心头之愿。想定主义,即天天借着探望记念父母,到自己家中,计算这一大半的家财,刘太太的父母,对于这个女儿向来钟爱非凡,临嫁的一天,还被女儿两点清泪,哭掉了一家典当。自古道美人一笑值千金,刘太太的一哭,竟值了十余万金。老夫妇两对这个宝贝女儿,可算是疼爱得到至矣尽矣。如今见女儿嫁了刘锡彤,小夫妇恩恩爱爱,女儿的气势,高长无比,心中自甚欢乐。女儿见仍旧想到老夫妇俩,不忘孝道,朝夕同着女婿,承欢膝下,觉得总算没白疼了女儿。那里知道女儿女婿的到来。乃是探望这一大半的家私,老夫妇二人心中一欢喜,越发的疼爱起女儿来,连着女婿刘锡彤,也一同疼爱起来,只要女儿开口,没有不应之理。好得老夫妇俩也抱了情愿传给女儿女婿,不愿传给不是亲骨血的嗣子的想法。事有凑巧,这个应嗣的族子年纪尚只有八九岁光景,人事不知,他的父亲却是个古道正气的秀才,家中虽贫,绝不到外面来借贷一两半钱,只仗了教读过那清苦生涯,明知道自己儿子应嗣给刘太太的父亲,有着百万家私,倘是不加顾问,不免被刘太太夺去。可是此时,读书人只尚气节,不以金钱为重,不肯自坠志气,倒便宜了个刘锡彤。欲知刘太太究竟得到家财没有,且看下回分解——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话说刘太太怕自己父母百年之后,所剩下来的大半家私,便宜了继承过来的兄弟,忙打定了主义,要设法把家产运到刘家。因此同了刘锡彤二人,天天在老夫妇俩落打浑,千方百计,哄骗得老夫妇俩快活,可以把家财容容易易的骗到手中。刘太太的父母,那里知道自己女儿不是纪念亲爷亲娘,才天天来承欢膝下,乃是为着自己未曾给女儿带去的大半家财。只道是女儿女婿对于自己,十分孝顺,因知道自己没有亲生儿子,怕着寂寞,天天到来同自己解闷,越发的把女儿爱得如掌上明珠。带差女婿刘锡彤,也视而亲生儿子一般,只要女儿女婿开口,要自己所有的东西,没一件不立即应诺。好得没有亲生儿子,给了女儿,总算是自己骨血。刘太太趁此时机,即同刘锡彤二人,今天要珠宝明天要现银,尽是把老夫妇俩所有家财,向刘家搬运,到了后来,老夫妇俩越发免得劳心劳力,把自己所有家产,一应帐目,都交给了女儿掌管。渐渐的刘锡彤的产业,一天一天的多将起来,虽也有几个族中的人,看了不平,可是刘太太是亲生女儿,女儿到母家去侍奉父母,明正言顺,谁也不能说一句闲话,应嗣的嗣子方面,不出来说话,旁人越是不该出来问讯。 又过了三四个年头,老夫妇二人相继去世,刘太太这时自然不再客气,把父母所有的产业,全部运到刘家,总算还怕族中说话,住的一所房屋,并没改作刘姓,直到继承的儿女继承进去,已是一无所有的了,偌大的一分产业,亏得刘太太的满腹经纶,方被刘锡彤完全享受。自此之后,刘太太对于娘家,即断绝往来,不通信使。刘锡彤自娶了妻子,先得百万妻财,又平白发了这一大宗的横财,成了维扬地方数一数二的富翁,心满意足,自不必说。只是对刘太太越发要头低三寸。只为所有家财,完全由刘太太一人之力到手。刘太太得了父母的遗产之后,一件心事算是放了下去。所有的经济权,当然是由刘太太躁手,只是刘太太心中,又觉得有一件事情,还不能猕心。只因这时的刘锡彤财固然是有了,势却依然没有。一个人须得有财有势,方能称心如意,办事得心应手。刘太太在嫁刘锡彤的时候,不是早已说过,须得使刘锡彤有财有势,方了心愿。如今财已有了,自然须在势的一方面着手。好得这时不论要什么官做,只要有钱,都可以出钱捐买,好似目下的运动费一般。不过彼时是明的,目下是暗中化费而已。刘太太既打了捐官念头,即化了三万两银子,捐了一个厘金,分发在浙江省内。有了钱什么都容易,刘锡彤捐好了官,忙到浙江去候补,又化了几个钱在省内,即挂出牌来刘锡彤得了个现任乍浦厘金局长,自然同刘太太等大小家人,走马上任,心中十分得意。这时刘太太只生了一个女儿,嫁给杭州知府陈鲁的儿子作妇媳。一个儿子,便是刘子和。刘家有的是钱,缺少的是儿子,既生了子和,疼爱自出乎寻常,浑如天下掉了颗夜明珠下来,尤其是刘太太,对于这位宝贝儿子,溺爱得不知所云,百依百顺,比了孝顺父母,还要来得周到。不论什么东西,只要儿子中意。尽是尽千上万的化钱,心中也都乐意,便是刘锡彤,有时说了一言半语,刘太太便大发雷霆,把子和的性情,弄到骄贵不堪,无所不为,刘太太从没有听从人家半句言语,都是独断独行,她爱怎么办理便是依着她怎么办理。惟有这位宝贝儿子刘子和,所说的言语,刘太太没一句不点头应允。刘太太说东,刘子和说了西,便依着是西。这般的钟爱,可称为天下少有,世上无双。 这一次刘锡彤到乍浦上任,刘子和也相随同去,在乍浦闹得乌烟瘴气,不亦乐乎。刘锡彤也不去管他,刘太太有时还帮着儿子,因此谁都不敢碰动子和。可是刘锡彤的到乍浦办厘金,是化了银子捐买来的,好歹下了本钱,当然要捞回成本,还得加上些利息。刘太太又不是肯蚀本的人,替刘锡彤化了几万银子,捐得了这厘卡,早吩咐刘锡彤,要加料出哨,刘锡彤奉了刘太太的闻令,比了圣旨为利害。要加料捞回成本,自己在厘金上设法了,对于捐收一项,真算是无孔不入,一心只想搜利,谁知遇了几月,碰到了对头,原来有一帮木客,采办了大批木材,路过乍浦,应纳的税,也已完纳过了。不过清朝厘卡,有什么货物经过,不管已纳过了什么税项,总得照例完一种厘金,其中弊窦,便不一而足,只须向卡上赌赂,即能以多报少,少完厘金。大部采办了大批货物经过厘卡的客商,总得纳贿给卡上,卡上即少报税金,合下来还是客商便宜。因此客商都愿意纳贿给卡上。管厘金的人,因客商少缴的是国家公款,纳的贿赂却可以进自己腰包,也愿客商如此,便宜些客商。在清朝厘卡算作肥缺,便是这个缘故,刘锡彤做了乍浦厘卡,越发只事收受贿赂,全不以国税为意,如今见有数万的木材经过,心中欢喜得痒痒的,以为是好买卖到来,即示意于木商,要一万两银子。谁知木商听得一开口要这般大的数目,不肯应承,即闹翻起来。刘锡彤逞着官威,竟把木材扣留在乍浦,不放过卡。这些木商见刘锡彤这般作为,也不肯认输,取出银子了结,到杭州省城设法,听得仓前镇上杨乃武有一手的好刀笔文章,便厚礼相聘,请乃武帮忙,乃武即做了一张禀单,托了省内士绅,命木商将刘锡彤告了一状,果然乃武刀笔厉害,省内抚台下命放了木材。刘锡彤竟因了这件事情撤差。刘锡彤细细打探,方知是仓前杨乃武做的手脚,自己吃了个大亏。便把乃武恨之刺骨,只想报仇,可是总找不到乃武的错处。乃武在杭州省内,又很有权势,刘锡彤无奈之何,也只好罢了。 刘太太见丈夫厘卡失掉,索性劝刘锡彤再捐个正印官,停了几年,果然钱可通神,又捐了个正印知县官员,而且是现任,省内挂牌,选了馀杭县,令刘锡彤赴任。刘锡彤上任之后,倒成了乃武父母官了。只因仓前镇恰巧是归入馀杭管辖,刘锡彤对于乃武,虽是十分痛恨,只是乃武是地方绅士,清朝时候官府向例要结纳绅士,互相利用,刘锡彤做了馀杭县知县,自不免结纳地方士绅,同乃武也见过几次。心中虽是因了木材的事情,耿耿于心,面上却不能不敷衍和气。乃武心中,却早已忘怀,因当时只知道乍浦厘捐,是个姓刘的人,却不知道便是刘锡彤,如今己做了自己的父母官儿馀杭知县。刘锡彤选任了馀杭县,这位掌经济大权的刘氏太太,疼爱得如心肝活宝般的刘公子刘子和,自然是随同上任。住在县衙门内。这时刘子和已是二十一岁,刘太太因了抱孙心切,早同子和娶了一房媳妇,是李家的女儿,生性很是贤淑,熟读闺门女训,对于三从四德,十分明白。敬夫事姑,事事周到。只是面貌却只有中人之姿、并不美貌,而且稳重非凡,品性温淑,大有非礼弗视非礼勿听的气概,不肯乱走一步,同刘子和恰是相反,子和的面貌,生得唇红齿白,姣好得浑如个美貌女子,自幼受了刘太太的滋爱姣养,手中有的是钱,又生成这付容貌,便终以为风流绝顶,对于女色混如苍蝇见了血一般。成人之后,便终日在外面寻花问柳,诱引良家妇女,好得刘锡彤有财有势,即是闹出事务,也有刘太太逼着刘锡彤去担当。这时刘锡彤任了馀杭县,子和越发胆大心乱,仗着自己这付面貌,刘锡彤的势力,刘太太的金钱。只在外面胡闹,自有几个趋炎附势,觊觎子和金钱的浪子蔑骗,怂恿着子和,替子和设法诱骗妇女,对于李氏,早因了面貌不佳,体态毫无风流之处,循规蹈矩,满面正经之色,视同陌路,李氏见自己丈夫在外面狂化滥用,浪费虚掷金钱,终日诱引良家妇女闺阁淑媛,甚至寻花问柳,勾结荡妇,越闹越不成样子,怕弄出了事务,便忠言规劝过几次,无如子和胸无点墨,目不识丁,那里知道什么礼义廉耻,不应在外面诱滢人妇,自坠名誉。只知道追欢取乐,在女色之内寻快活。听了李氏的良言规劝,自然忠言逆耳,愈觉得李氏讨厌。这般的几次以后,子和把李氏竟视若眼中之钉,平日不进李氏房门一步,整日的在外面停眠整宿,在娼妓淘内厮混。见了李氏,非但不理,即是逐骂一顿,有时竟把李氏打上几下。刘太太只听这位宝贝儿子的言语,见儿子同了媳妇不洽,仿佛如冤家一般,便也把李氏作践起来,一不合意,即大叱大骂,将李氏詈个不休。李氏遭遇了这般景况,苦不胜言,但是仍然逆来顺受,一些没有怨言,只是暗中不免落泪悲伤。或着遇人不淑。反是刘锡彤觉得李氏很是可怜,人也贤惠,不时劝刘太太好生照顾李氏,不可作践于她,因此李氏尚能偷生人世。 这一次仓前举行盛大的盂兰胜会,怎样的盛况,早传到了馀抗县中,被刘子和听了。子和这人最欢喜胡闹,这种赛会,岂有不看之理。本来刘子和不论到什么地方游玩,只向得太太要钱,也不说明到何处走,何时回来,一年之中,住在家中的日期,十分有限,不是在外面狂嫖滥赌。便是妍识外好,自有一班仰仗子和鼻息生活的狐群狗党,把子和如众星拱月的保护,终日追随在一处。所以刘太太倒也放心,绝然不问他的行踪,李氏更是不敢动问。还是刘锡彤有时还得问及子和可在外边胡闹,却有刘太太在那里承当。这次仓前镇举行盂兰盛会,早有子和的一班爪牙,先同子和设法,怎地到仓前去看会游玩。子和心中知道仓前这次的盂兰会不比往年,盛大非凡,四面各地去看会的人,一定很多,自然妇女也是不少,可有绝色女,在那里看会,自己到仓前去,一则看会,二则还能乘此机会猎艳,便兴匆匆地的准备到仓前去,命手下的人,先几天到仓前镇上,关照爱仁堂药店小老板钱宝生,说自己要到仓前看会,设法住处。 子和同钱宝生本很熟悉,只因钱宝生这人,最喜趋炎附势,可以仗势欺人,生性又很陰险,奸计百出,在仓前镇上,真是无恶不作。见了高贵一些的人,即趋承奉迎,极尽献媚之能事。瞧见贫苦乏势的人,便鱼肉作践,威势十足,是一个上等地痞。面貌又生得獐头鼠目,塌鼻阔嘴,自幼也欢喜嫖妓宿娼,在女色上乱钻。恰巧老天有眼,遇着了一个滢荡娼妓,暗生梅毒,钱宝生那里知道,因爱上了这娼妓的一股浪劲,打得火一般热,不上十天,已把梅毒传到身上,过了几时,竟毒发起来,内钉之上,起了许多恶疮,脓血淋漓,疼痛非凡。宝生心中着急,只是还不知道是由这个荡而且滢的娼妓身上传来的梅毒,只认是湿毒,把自己药店内的药料,配了些去消湿毒的几味,暗暗的服了下去,那里有什么用处,越发的厉害起来,头上已溃烂不堪。又为了怕人家知道了耻笑,不敢向人言明,只暗中留心打听治法。日子一拖延下来,非惟下部溃烂得不成模样,渐渐地往上攻钻,全身发出了毒疮,连面部也有了红点。鼻孔之内,慢慢地也烂了起来。宝生至此,方明白是传来梅毒,已到了开天窗地步,心中着慌忙延医服药。还亏得自己开着药铺,一切药材都容易办到,方不致送了性命。直到梅毒除掉,面上鼻子,已烂塌的了。鼻孔中又多了一块塞肉,说起话来,便成了个模糊不清,非得用心静听,不能听出他说的什么言语。下部也成了半截,光头削去了一段,再不能耀武扬威,驰骋疆场,倒死了宝生的色心。 刘子和在馀杭县内,早已声名狼籍,没一个不知道刘锡彤的儿子刘子和是个花花太岁。钱宝生有时到馀杭县去,听得了刘子和的名声,知道是馀杭县的爱子,便倾心恃奉,一味趋承,可以仗势欺人。恰巧有一个朋友,也是以前钱宝生在窑子内认识,这时在刘子和身旁,专同刘子和跑腿。钱宝生即由着这个朋友同刘子和认得。刘子和见钱宝生奸计百出,狡谋多端,恰恰是个狗头军师。而且对于引诱妇女的计谋,十分厉害,便引为知己。钱宝生又把自己昔年引诱妇女的春丹媚药,送给刘子和使用。刘子和得了,如获至宝,把钱宝生视为第一个好友。钱宝生见刘子和已入了自己彀中,便放出手段,骗刘子和的金钱。刘子和有的是钱,只要趋承得快活,大把价的化钱,满不在乎,钱宝生便得其所哉,着实得了些刘子和的好处,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本文由集团文学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杨乃武与小白菜 第十六回 贫儿暴富纳粟走邪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