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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vns7908【雀巢】证人(翻译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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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vns7908【雀巢】证人(翻译小说)

威尼斯vns7908 1 这也是一种杀人的方法。如果称作刽子手,似乎好听一些,“杀人”好像比较刺耳。但是,娜奥米认为,这就是谋杀。
  罪行,或者称作其他什么东西,突然落在一位善良正直的公民头上。他叫亨利,是杜顿法官主持的法庭上的证人。在一辆豪华的梅塞德斯-奔驰牌汽车撞死汤姆森太太而且尸体刚刚安葬后,亨利便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境地。
  
  娜奥米坐在法庭旁听席上,用洞察一切的目光观察事态的进展。
  阿诺尔是一位才华出众、勇敢坚定的男人,以他的精明强干而引人注目。他有多方面的表演才能,无论是悲剧还是喜剧。必要时他还可以是一位心理学家或者真正的诗人。虽然他已经50岁了,但看上去却像是只有35岁。他是一位对自己永远会胜利充满信心的人,也是一位令人畏惧和非常讨厌的人。他是律师,对于自己的委托人他要进行细致的选择。他做出决定只有一个依据,就是看委托人是否给很多钱,而且要先付钱。被告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法庭上,平心静气,坚信自己的命运完全决定于这位只有用金钱才能买到的最优秀的辩护律师。金钱至上,有钱便能战胜一切!
  在审讯中,亨利先生说,他看见被告开车闯过红灯,撞死汤姆森太太,继续向前开了大约50米,刹住车,把车倒回尸体旁边,没有下车,又把车开走了……
  被告叫吉罗姆,19岁,娃娃脸,蓝眼珠,像是犯了错误似的忧虑地看着自己交叉放在桌子上的像女人一样柔软的双手。他的棕色头发仔细地梳向背后。他穿着白衬衫,外面罩着黑色西装,系着优雅的领带。这装束是经阿诺尔指点的。这种打扮,使吉罗姆看上去像是一位绅士,而不是一个撞死人后无心无肺逃之夭夭的人。
  
  在法庭上,只有一个人懂得她丈夫的诡计。有一天上午,她曾经去她丈夫的事务所,因为他整夜没有回家。他在夜间失去踪影的时间越来越多,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可怕的危险信号。当她还没有见到丈夫时,吉罗姆和他父亲就来到了。她只好在另一个房间里等候,但她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吉罗姆不能否认撞死汤姆森太太的事实。警察发现了血迹,找到了给他修理汽车和清除血迹的修车场。
  吉罗姆解释说:“我不知道撞死了人。我没有见到任何人。我感觉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但那是在机场附近的郊区,有时会撞到狗、猫或者兔子。那时大约是凌晨3点钟。之所以我想是撞到了动物,是因为我回到家里后看到车前面有血迹……”
  阿诺尔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响起来:
  “你对警察是这样说的吗?”
  “是的,为什么要有别的说法?”
  “在那个十字路口有红绿灯,是吗?”
  “是……但是……那时没有任何汽车……”
  “那时是红灯还是绿灯?”
  “确实是绿灯我才通过。”
  “你对警察招认了,是吗?”
  “是的,我说,大概她走过时供行人通过的绿灯还没有亮,我没有看见她。”
  阿诺尔微笑了。在另一个房间里,娜奥米看不见她的丈夫,但是她确信,他正在微笑。
  “很好,小兄弟听我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在这件案子中抛弃你,你就要跟我说实话。你照实说,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委托人欺骗我,我喜欢诚实的委托人……”
  “诚实”是阿诺尔喜欢的一个词,这对他有着特别的意义。
  事实是,吉罗姆闯红灯撞死了汤姆森太太。阿诺尔强迫吉罗姆承认,这样他才能获得高报酬。
  
  阿诺尔的声音响起来:
  “你正站在发生车祸的十字路口附近的便道上,是吗?”
  亨利神情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法庭的证人席上,面对一位聪明、狡猾的律师。他身体瘦削、秃顶,胡子刮得精光,戴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看上去他的眼睛变得奇怪的圆。看来他的年纪与阿诺尔相仿。娜奥米观察到,他们两个人豪无共同之处。亨利看上去老态龙钟,而阿诺尔则努力保持高贵的气质,以引起人们的注意。正是这种形象,使他能够在浅显的事情中隐藏他的深谋远虑,让人们感到他是那样纯洁、聪慧。
  亨利回答说:
  “不是,我正坐在公共汽车站的石椅上等候即将来到的汽车……”
  “石椅距十字路口有多远?”
  亨利犹豫地说:
  “我说不准……不太远。”
  阿诺尔微笑了。在他微笑时往往是有危险的。
  “不太远,这对法庭是没有帮助的,是吗?亨利先生,你不能说清楚吗?可以说它像是……”
  他停顿一下,转头慢慢地扫视法庭的房间,然后接着说道:
  “……像是从你这里到被告那里的距离,是吗?”
  “噢……我不清楚……”
  “对不对,亨利先生?”
  问话像鞭子抽中亨利,他急忙回答:
威尼斯vns7908,  “是,对。”
  “那么椅子到十字路口的距离就像现在你到被告的距离,是吗?”
  “是。”
  “很好。现在你接着对法庭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阿诺尔提高声音,“亨利先生,我想请你说明一件事。你说在发生车祸之前没有看见汤姆森太太,你正坐在椅子上等公共汽车,汤姆森太太从十字路口的东方走来……”
  一块黑板被抬到法官和陪审团的面前,上面画出了那些情况,包括十字路口、亨利坐过的石椅和出事地点。根据阿诺尔的引导,画出汤姆森太太正在走向十字路口的地方。
  阿诺尔接着说:
  “我们已经知道,汤姆森太太从东面走来,因为她去看望她患重病的孙子。当她的孙子病情减轻并睡着后,她就回来了。因此,汤姆森太太一定很累,很困倦,精神紧张、忧虑,她的脚步一定很重,她是一个肥胖高大的人。亨利先生,在那寂静的夜晚,当她走在十字路口穿过马路时,为什么你没有听到她走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呢?”
  亨利似乎无言以对。他用手托着下巴思考。他的眼睛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一闪一闪地眨着。这个问题使他难以忍受。
  “我没有说我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那就是你听到她的脚步声了?”
  “我也没有说我听到了……大概我听到了……我记不得了。那时候我非常疲乏,因为我刚刚结束工作,我正要回家去。”
  “你是在世纪俱乐部工作吗?”
  “是的,在凌晨两点关门后我在那里打扫卫生。”
  “凌晨两点钟,对吗?”
  “对。”
  
  凌晨两点,那是一个比白天难于找到车祸证人的时间。但是,接手这件案子几天后,阿诺尔清晨接到吉罗姆的紧急电话,他马上知道有了重要情况。好运气正在等着他。他穿着睡衣下了楼。娜奥米跟着下了楼。他拿起电话来听,然后简短地回答说,他可以把这件事安排好。他放下听筒,接着又拿起来拨号。
  “兰,是你吗?”阿诺尔说,“对不起在这时候打搅你,但是有好事了。吉罗姆的案子呀……有一个证人……哦,警方正在鼓励他出庭作证,把吉罗姆投入监狱,但是那小家伙的父亲探听到了。那个老东西叫亨利,在世纪俱乐部看门或是当工人。他正在等公共汽车回家,突然在他面前发生了车祸。我想得到他足够的清楚的履历。你是知道我的工作方法的!”
  阿诺尔放下电话转过身来,娜奥米站在楼梯口。他瞧着妻子,像是瞧着一段没有生命的木头。
  娜奥米问:
  “是这个女人吗?你的女秘书?”
  阿诺尔皱着眉,这是他生气时常见的表情。但是娜奥米不明白,她的丈夫是为她提的问题还是为吉罗姆的电话而生气。大概是为了电话,因为她对于丈夫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不是妻子,不是朋友,也不是佣人……
  娜奥米问:
  “那个人是谁?是今天晚上要跟你睡觉的女人吗?”
  “不要胡说,睡觉去吧!”
  这是驱赶小孩子的方式,而不是夫妻之间说话的方式。他急急忙忙走上楼去,在他的脑子里正在考虑着对付亨利的办法。亨利是一位好公民,准备履行公民的义务,出庭作证。
  
  现在,他正在法庭上。阿诺尔正在解决他的问题。
  “那么,在3点钟结束世纪俱乐部的工作后,你坐在公共汽车站的石椅上,等候汽车送你回家。你住在哪里,亨利先生?”
  这是一个没有意义也没有危险的问题。亨利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有一座有3个房间的房子。”
  “你一个人住吗?”
  “是的,我妻子去世3年了。”
  “是这样,对不起。我提到让你伤心的事了。你一个人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回家大概很孤独吧?”
  原告律师陷入慌乱,他感到在这些问题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正当他准备提出抗议时,虽然对自己来当证人感到难以忍受但对这些问题不知深浅的亨利回答说:
  “是的,正是这样。”
  “你有很多朋友吗?”
  “朋友?”
  “在俱乐部里,我相信,世纪俱乐部有很多人去玩,有太太,也有吸引人的漂亮女郎。我知道,你很关心她们,例如端咖啡到她们的房间里去……”
  原告律师立即站起来:
  “尊敬的法官先生,我抗议被告律师对证人提出的问题!我们不是调查证人的职业关系或揭发他的生活隐私!”
  阿诺尔反而笑了:
  “为什么不是?证人关于我的委托人的证词有很多错误。很清楚,在他们两人中必然有一个人混淆了或是公然说谎。我不明白了解证人的个人品行有什么值得抗议的。因此,尽管精明的原告律师似乎不大同意我提出的一个鳏夫把咖啡送到太太、小姐房间里的问题,但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抗议的。”
  阿诺尔转向亨利:
  “汤姆森太太从东面走向十字路口,就是说在你的背后,是吗?”
  “嗯!”
  “你坐的椅子与马路平行,南北走向,椅子……”阿诺尔看着图,“……在十字路口的东南方,刚才你回答说,当我的委托人撞到汤姆森太太时是红灯,就是说从你所坐的位置看去是在右方,对吗?”
  亨利抬起身子看着阿诺尔的手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他点点头:
  “对。”
  “那么,你是在结束工作后很疲乏地坐在椅子上?”
  “是的。”
  “等待公共汽车把你送回你一个人住的地方?”
  亨利皱起眉头,似乎无须回答,但他还是回答说:
  “是。”
  “在绿灯亮起之前,我的委托人闯红灯撞上汤姆森太太,事前你没有注意到她。”
  阿诺尔稍微停顿一下,似乎在那时他发现了亨利证词的漏洞。他庄严地接着说:
  “好了,问题就在这里!你转头向右面看见红灯,为什么你看不见准备过马路的汤姆森太太?”
  法庭上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阿诺尔的戏演到了高潮。
  亨利回答:
  “我不知道。我想,在我看的时候,她不在那里。”
  “那么在某个时间你一定不是看红绿灯,而是看其他地方。”
  亨利才知道中了人家的圈套。他坚决地说:
  “那时候是红灯!”
   “但是你没有看到汤姆森太太?”
  “天黑。”
  “十字路口有路灯,是吗?”
  “有,但是比较远,照不到我那里。”
  “但是汤姆森太太能够走到路灯照着的地方,是吗?”
  “大概她走得太快,所以我没有看见。大概她在跑……”
  “跑?”
   阿诺尔故意拖长声音,好让大家听清楚。
  “她为什么要跑,亨利先生?我们已经一致认为,半夜天黑,她已经很累,因为去看望她病重的孙子,是吗?”
  亨利是一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他从来没有上过法庭。他来这里,是想说明事实,而现在他必须立即回答一个个重要问题,没有仔细考虑的余地。他使自己陷入困境。亨利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原告律师,但那位律师也只能袖手旁观,因为他本身同样使自己陷入了困境。
  “大概她害怕。”
  “为什么她害怕?”
  “因为那时夜很深了,一个女人走在寂静的路上不安全,什么事都会发生,就像你在报纸上看到的……”
  阿诺尔认真地听着,使其他人也跟着认真地听。
  阿诺尔刨根问底的追问,迫使亨利修改了自己的证词,这在审判时对于被告或者证人都是最应该避免的。
  “我想说……每个人都会,任何人都会……”
  阿诺尔补充说:
  “我理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本人经常有那些事。那么都有些什么事呢?”
  亨利冒汗了,但是阿诺尔没有理会他的满头大汗。
  “很多事,偷盗、抢劫、殴打、欺侮……”
  “你总是读那些事,是吗?结束在俱乐部的工作,例如亲自把咖啡送给在房间里的太太、小姐,打扫卫生之后,你一个人回家,会发生在寂静的夜晚令单身妇女恐惧的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原告律师站起来抗议。阿诺尔微笑着,脸上挂着镇定、怜悯的表情。只有娜奥米才理解,该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无罪的人变成有罪的人。这是她的丈夫在职业中取胜的秘密。
  阿诺尔带着嘲笑的口吻说:
  “尊敬的法官先生,如果我的结论与陪审团的意见不一致,我感到很遗憾。我并不想说证人的心理不正常。无论如何,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转过头去看红绿灯,却看不见一个女人正在过马路。如果说他疲倦了,正在打瞌睡,那他就没有看红绿灯;如果他是清醒的,在看红绿灯,为什么他没有看见汤姆森太太呢?”

陪审员调查表上列着许多问题。例如,你现在是否吸烟?如果吸,那么每天吸几包?已经吸了多久?想不想戒烟?你过去有无吸烟的嗜好?在你的家庭中有无任何成员,或者你的某一位知交,曾经受过与吸烟直接有关的疾病的折磨?如果有,那么他是谁?(在这个问题下面有一空当。请填入其姓名,疾病性质,并说明此人是否已成功地治愈)你是否认为,吸烟会导致心脏病;高血压或所有上述疾病;或不会导致上述任何一种疾病?调查表第3页上列出的是更为重要的内容。纳税人交纳的税金正被用来支付与吸烟有关的疾病的医疗费用,对此你有何看法?纳税人交纳的税金正被用来补助种植烟草的农民,对此你有何看法?你对在公共建筑物中禁止吸烟有何看法?你认为烟民应享有何种权利?在这些问题下面都留有大量空白的篇幅。第4页上列出的是17位正式备案的律师的姓名,其后还附有另外80位律师的姓名,他们与前17位律师有着这样那样的业务关系。你本人是否认识其中的任何一位?你是否曾经委托过其中的任何一位作你的诉讼代理人?你是否曾经在任何法律事务中与其中的任何一位打过交道?没有、没有、没有、尼可拉斯迅速地画好钩。第5页列出了未来的证人姓名,包括原告塞莱丝蒂·伍德寡妇在内,一共62位。你是否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否!他又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并且一下子加了两包糖。他昨儿夜里在这些问题上已经花了两小时,今天上午又已花掉1小时。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他的早餐是一根香蕉和一只不太新鲜的硬面包圈。他咬了一小口,考虑着最后一个问题,接着便用铅笔作了回答。他的字写得非常整齐,整齐到了几乎单调得令人生厌。全部是大写的印刷体,因为他的草体字写得歪歪扭扭,别人几乎难以辨认。而且他知道今儿天黑以前,由原被告双方的笔迹专家组成的委员会的全体成员,将会仔细研究他的回答,而他们最关心的是他的笔迹,倒不是他回答的内容。他要以他们双方都渴望的裁判的形象出现,干净利索,深思熟虑,聪明开朗,能倾听双方的意见,作出公正无私的决定。他已仔仔细细地拜读了三部笔迹分析的著作啦。他又翻回到有关补助烟农的那一页。这是个颇难回答的问题,他虽然已思考了很久,已经找到了答案,并且想把它清楚地写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含糊其辞为妙。既不泄露自己的真情实感,却又不致让任何一方担惊受怕。其实,去年在宾州的阿伦敦城审理辛明诺一案时,这些问题有许多已经用过。只不过当时的尼可拉斯名叫大卫,大卫·兰开斯特,一个留着乌黑的胡子,戴着仿角质镜架眼镜,一边在录像店打工,一边在电影专业攻读的大学生。他在挑选陪审团的第二天交出问题调查表之前复制了一份。那件案子和目前的性质相似,只是作为原告的是另一位寡妇,而被告则是另一家烟草公司。那一次双方的律师有100名之多,但没有一位在本案中出现。只有费奇!还是那一个费奇!那一次尼可拉斯/大卫已经通过了两轮筛选,可是在陪审团最终选定时,他离陪审席却还有4排之远。他剃掉了胡须,扔掉了眼镜,在1个月后离开了阿伦敦。那张折叠式牌桌。他伏在上面写字的当儿,轻微地晃了晃。这张桌子和那3张毫不相称的椅子,就是他的小小餐厅。他右手的那个小房间里,全部家当就是一张做工粗糙的摇椅,板箱上放着的1台电视机,以及花了15美元从跳蚤市场买来的灰不溜秋的沙发。他本可以租几件像样点儿的家具,可是那就需要填写种种表格,从而会给人留下蛛丝马迹。而有人正在他扔出的垃圾中深挖细找,企图弄清他的真实身份呢。他想起了那位金发女郎,她今天又会突然在哪里冒了出来,手上夹着一根烟,迫不及待地把他拖进一场关于吸烟的无聊的闲扯呢?他从未想过给她打电话,可是她究竟是在为原告还是为被告效劳这一问题倒确实引起了他的好奇心。她大概是在替烟草公司出力吧,因为她正是费奇乐于雇佣的那种类型的间谍。尼可拉斯学过法律。他知道那位金发女郎,或者任何一个被雇来干这一行的人,直接去与陪审员候选人进行接触,都是极其不道德的。但他同时也明白,费奇有的是钱,可以让这位金发美人从此消失,而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等到下一次案件,再让她以不同的身份露面。不过到了那时,她将会是一个对园艺怀着浓烈兴趣的红发女人了。世界上有些事情的真相是不可能揭开的。一张特大的床垫直接搁在地板上,几乎占据了这个单人卧室的全部空间。这张床垫也是购自跳蚤市场。几只叠在一起的卡片盒权作五斗橱,衣服零乱地扔在地板上。这是一个临时的家,模样就像人们住上一两个月然后在半夜里偷偷溜走的那种地方。而事实上,尼可拉斯心里也正是这样想。他在这儿已经住了6个月,公寓房间的号码是他使用的正式地址,至少是他进行选民登记和领取密西西比州驾驶证时使用的地址。在离此4英里之外,他有一个比较漂亮的住所,但却不敢冒让人在那里看见的风险。所以他就这样在贫穷的环境中愉愉快快地生活,以一个既无财产又无负担的穷学生的面目出现。他几乎完全可以肯定,费奇手下的密探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撬门入室,但他也决不疏忽大意。房子虽然破旧,却经过刻意的安排,谁也别想找到任何能泄露主人真相的材料。他在8点钟填好了调查表,又最后校读了一遍。填写辛明诺一案中的调查表,他用的是普通的书写方法,与这一次完全不同。在练了几个月的印刷体之后,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两份表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这谁也不会发现。去年那场官司陪审员候选人多达300名,这一次也接近200名,有谁会想到他居然两次都是榜上有名呢?他从搁在厨房窗子上的一只枕头后面,向下面的停车场迅速望去,想检查一下是否有偷拍照片的摄影师,或者其他的不速之客。3周以前,他曾看见一个人缩着身子坐在一辆轻便货车的驾驶盘后面。今天没有密探。他锁好门,步出公寓。格洛莉亚·莱恩第二天带领她的人群时,效率比第一天要高得很多。她把剩下的148名陪审员候选人安排在法庭右边的座位上,每一排挤满了12个人,一共12排,余下的4位坐在过道上。让他们全坐在一边,对付起来更为方便。他们进门时,已将调查表交齐;迅速复印后,已分别发给原告和被告双方。到了10点钟,双方的陪审员咨询顾问己经关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对他们的回答进行认真细致的分析了。在过道的另一边,坐着那一帮风度优雅的金融界的小伙子、记者、好奇心重的人以及其他各式各样的旁听者。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那群律师,而律师们则坐在那儿研究候选人的面孔。在此以前,费奇已不声不响地坐到前排靠近被告律师团的地方。在律师团的左右两侧,都有一条穿着入时的哈巴狗,随时等着接受他发出的最新指示。哈金法官星期二这一天肩负着重要使命。他花了不到1小时,便结束了由于非健康方面的困难而不宜担任陪审员这一程序,又有6人获准告退,候选人剩下了142名。最后,大人物登台亮相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温德尔·罗尔穿着他老穿的那一套花格子运动装,衬着一件白背心,打着红黄相间操式领结,停住脚步站了一会儿,随即走到围栏边向他的听众招呼。他把指关节矫得格格作响,然后张开双手,呲牙咧嘴地露出了阴沉的狞笑。“欢迎,”他像演戏一样夸张地说,仿佛即将发生的事,将使他们终生不忘。他作了自我介绍,并且对他率领的原告律师团成员作了一一介绍,然后便请原告塞莱丝蒂·伍德起立,他在将她推到陪审员候选人面前的过程中,一连两次使用了“寡妇”这个词。她是一位身材矮小的妇人,55岁,穿着普通的黑色连衣裙,黑色长袜和一双黑皮鞋,只可惜栏杆以下的部位人们无法看见。她的脸上恰如其分地挂着一丝悲哀的微笑,仿佛她还未能摆脱失去丈夫的痛苦,尽管他已经过世4年。实际上,她差点儿就要重新披上婚纱,只是在温德尔得知她要举行婚礼的消息后,在最后一分钟让她刹了车。你爱那个人倒没有关系,他当时向她解释道,可是你得悄悄地干。而且在官司打完以前,你决不能嫁人。引起人们的同情是至关重要的,你应该仍旧处于失去亲夫的痛苦之中嘛,他说。这场在最后一分钟夭折的婚礼,费奇当然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但他也明白,很难有机会把这件事捅给陪审团。在对原告一方的人员一一作了正式介绍之后,罗尔概述了本案的案情。他的朗诵引起了被告律师团和法官的极大兴趣。他们似乎随时准备向他猛扑过去——假如他敢跨越事实和论点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但他没有跨越,而只是让他们提心吊胆,饱受折磨听着,他又不厌其烦地请求未来的陪审员们做到真诚坦率,不抱成见,哪怕受到一丁点儿干扰,也应毫无畏惧地勇敢举起他们纤细的小手。假如他们,未来的陪审员们,不张开嘴巴,吐出心声,他们当律师的又怎么能研究他们的思想和感情呢?“仅仅看着你们的面孔,我们肯定是无法研究的。”他说,而且再一次露出了满嘴的牙齿。这时,法庭里至少有8个人,正在拼命研究那些竖起的眉毛和吸起的嘴唇。罗尔拿起一本拍纸薄,看了一眼,又接着往下说道:“诸位,在你们当中,有些人以前曾经担任过民事诉讼陪审员,我请他们举起手来。”十几只手乖乖地举了起来。罗尔朝他的听众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身上,那是坐在前排的一位女士。“你是密尔伍德太太,对吗?”她脸一红点了点头。众人立刻转过头来,不是正面凝视着她,就是竭力想看清她。“你几年前曾经担任过民事陪审员,密尔伍德太太,我说的不错吧?”罗尔热情地问道。“不错。”她清了清嗓子,尽量大声地说。‘那是什么性质的案子呢?”他问道,虽然他对那桩诉讼的一切都了如指掌:7年以前,就在这同一个法庭。审理案子的是另一位法官。原告得到的赔偿费是零。早在几周之前,就把那件案子的档案复制出来了,罗尔本人甚至还和原告的律师亲自交谈过,他们本来就是朋友。他一开始就挑中这位陪审员并且向她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不过是想借此热热身,轻轻投出一个球,以此来向陪审员们证明举起手来讨论问题,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毫无痛苦。“车祸。”她说。“案子是在哪里审理的呢?”他真诚地问道。“就在这里。”“哦,是在这个法庭上?”他的声音很惊讶。可是被告的律师们全都明白,他是在演戏。“陪审团有没有对该案作出裁决呢?”“做了。”“那么,是什么样的裁决呢?”“我们一个子儿也没有给他。”“这个‘他’,你是指原告吧?”“是的。我们并不认为他真的受了什么伤。”“原来如此。那次担任陪审员,对你是一次愉快的经历吗?”她想了一下,然后答道:“我觉得还可以。不过,时间浪费得太多了。律师们老是为这为那地吵来吵去,这你是知道的”罗尔笑容满面:“是的,我们常常争争吵吵。那件案子对你担任本案陪审员作出裁决的能力不会有什么不利的影响吧?”“不会的。我认为不会。”“谢谢你,密尔伍德太太。”她的丈夫曾经担任过一家小小的县医院的会计,医院在出了一件医疗事故被人逮住后被迫关了门。因而她有足够的理由,对于给原告巨额赔款的裁决怀有严重的抵触情绪。那位负责最终挑选陪审员的原告律师乔纳森·柯特腊克,早就把她的大名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然而,在离柯特腊克不到10英尺的地方,坐在被告律师席上的先生们对她却有着很高的评价。琼安·密尔伍德将是他们首选的人。罗尔接着向在法庭陪审席上经受过锻炼的别的候选人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双方的一问一答很快就变得单调无味。他又挑出了法律改革这个棘手的题目,就受害人的权益、一些无足轻重的案件和保险的价格,问了一连串互不关联的问题。有几个问题还引起了小小的争论,但并未能使他陷入困境。这时已近中午,人们已感到很不耐烦,于是哈金法官下令休息1小时,他的助手们领着人们走出法庭。但律师们并未离开格洛莉亚和她的手下,为他们送来装着淡而无味的三明治和红苹果的饭盒。这算是他们的工作午餐。双方提出的花样百出的请求和动议,有待于作出决定;法官大人已作好听取双方辩论的准备。咖啡和冰茶大量供应,由于使用了问题调查表,挑选陪审团的工作速度大大加快了。就在罗尔在法庭里向候选人提问的当儿,许多人正在别处审阅他们的书面回答,把一些姓名从名单上划掉。有个人的姐姐死于肺癌。7个人的亲密朋友或家庭成员患有严重疾病,而且他们全都把这归咎于吸烟。候选人中至少有一半或者是目前有吸烟的嗜好,或者过去是正式的烟民目前仍在吸烟的人中,多数人表示了戒烟的愿望。这些资料在进行分析后输入了计算机。第二天下午刚刚过了一半,打印机打出的材料,已经分发给有关人员。哈金法官在4点30分退庭以后,清走了旁听人员,开始了又一议事程序。对候选人书面答复进行的讨论和辩论,几乎进行了3个小时,最终在陪审团名单上,又划去了31个人的名字。格洛莉亚·莱恩奉命立即给这些人去电话,把这一好消息通知他们。哈金决心在星期三完成挑选陪审团的工作,星期四上午开始本案双方的开庭前陈述他甚至暗示即使周六,工作也不会完全停止周二晚上8点钟,他匆匆处理完毕最后一个请求,打发律师们各自回府。派恩克斯一方的律师们在惠特尼-凯布尔-怀特法律事务所的办公室里会见了费奇,又饱餐了一顿可口的冷三明治和油腻腻的土豆条。可是,费奇并不想让他们休息;就在这批疲惫不堪的律师慢慢吞吞地向纸盘里放食物时,两个律师帮办已把手写的最后分析塞到他们手上。“快吃!”费奇下令道,好像盘子里的食物一口就可以吞下似的。陪审员名单上的人数已经降到了111名,明天将继续筛选。这天上午的明星是道伍德·凯布尔。他在湾区土生土长,在他生命的这61年中,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此地,并且以道尔这一名字而家喻户晓,远近闻名。作为惠特尼-凯布尔-怀特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他在费奇作了一番精心选择后,被挑中来代表派恩克斯公司负责法庭上的主要事务在过去30年中,他先是当了律师,后担任了法官,现在又重新当起了律师,主要的时间全花在望着陪审员以及对着陪审员讲话上。他觉得法庭是个使人神经放松的地方,这儿没有电话,没有走来走去的人群,没有脚步急促在你身边乱转的秘书。这儿就像一个舞台,每个人都扮演着一个角色,每个人都照本宣读着写好的台词,而律师则是众人之中璀璨的明星。凯布尔无论是走路还是讲话,都从容不迫,但在举手投足停顿换气之间,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却不会放过场中人们的任何一丝动静。他的那位对手温德尔·罗尔,嗓门粗大,喜欢吵吵嚷嚷,衣着华丽而又俗气,他却是轻声曼气,而且还颇为拘谨,总是穿深色的西装,打一条相当醒目的金黄色领带,那件十分普通的白衬衫,和他那张晒成深褐色的面孔形成了很妙的对比。凯布尔对于在海上垂钓有着强烈的爱好,在阳光下在船上度过了许许多多时光。他头顶已秃,像青铜镜一样闪亮。他曾经连打6年官司,而没有一场败诉。后来,罗尔突然冒了出来,他的这位永恒的敌人兼暂时的朋友,在一场三轮汽车车祸的案子中击败了他,赚了200万美元。他走到围栏边,神情严峻地望着那111位候选人。他知道他们的住处。对那些有子孙的人,他也知道他们子孙的数目。他双手交叉叠在胸前,像一位忧郁的教授一样向后收起下颇,用一种令人愉快的浑厚声音开口说道:“我叫道伍德·凯布尔,代表派恩克斯,这是一家已有60年历史的生产香烟的公司。”嘿,他一点儿也不为此感到害躁!他就派恩克斯公司谈了10分钟,为它涂脂抹粉,让人听起来他的委托人简直就是一个毛茸茸暖呼呼的宠物,几乎可以令人一见就会钟情。这活儿他干得煞是精彩。这一大段讲完之后,他毫无畏惧地一头钻进那个选择自由的问题。罗尔已经详细谈过吸烟成瘾的事,现在凯布尔要来强调选择的自由。“我们大家是否一致同意,如果受到滥用,香烟具有潜在的危险?”他问完以后,便注视着听众,大多数人都在点头表示同意。谁能对此有不同意见呢?——“那么,好。既然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我们大家是否一致同意,抽烟的人应该知道有此危险?人们又在点头到目前为止,还无人举手表示反对。他仔细观察人们的面孔,特一别是属于尼可拉斯伊斯特尔的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此人现在坐在第3排第8座。由于已经打发走一批候选人,伊斯特尔此刻已不再是第56号待定的陪审员。他已上升到32号,而且每一轮筛选,都会使他的位置向前移。他的脸上一副全神贯注的表情。“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凯布尔慢悠悠地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法庭里回响。他用一个手指姿势优美地指着他的听众说,“在座的诸君当中,有没有哪一位不同意:抽烟的人应该知道有此危险?”他一边玩味着自己这句精彩的台词,一边观察人们的反应,等待持异议者挺身而出。他终于等到了,一只手从第4排上慢慢地举了起来。凯布尔微微一笑,向前跨了一步:“好。我想你是塔特怀勒太太吧?请站起来。”如果他真是急于找到一个自动站出来的靶子,那他这时候就高兴得未免太早了。塔特怀勒太太年已60,身材娇小,满面怒容。她站得笔直,抬起下巴大声说:“我有个问题向你请教,凯布尔先生。”“请讲。”“既然人人都知道吸烟有危险,那么你的委托人干吗还要不停地生产香烟?”这个问题在她的同事们中间引起了一阵窃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道伍德·凯布尔身上,而他却一点儿也没有畏缩,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闹得好极了,”他大声说,可是却没有直接回答,“你是否认为香烟生产应该彻底禁止呢,塔特怀勒太太?”“我认为应该禁止。”“即使人们想要行使抽烟的权利?”“香烟会让人上瘾的,凯布尔先生,这你根清楚嘛。”“谢谢你,塔特怀勒太太。”“厂家在里面加了尼古丁,引人上钩,再用铺夭盖地的广告保待销路。”“谢谢你,塔特怀勒太太。”“我还没有说完呢,”她直着嗓门说。她的手紧紧抓住前面的座椅,腰板挺得更直,“厂家一直在否认香烟会让人上瘾。他们是在撤谎,而且这一点你也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们干吗不在香烟盒子上写清楚?”道伍德面部的表情始终未有任何变化。他耐心地等着,然后相当友好地问道:“你说完了呜,塔特杯勒太太?”她本来还有些别的话想说,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是合适的地方——完了睁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谢谢你你刚才作出的这一类反应,对于挑选陪审员,是至关重要的。非常感谢。现在你可以坐下了。”她四面张望了一下,仿佛是想看看有谁会站起来和她并肩战斗,但站着的仍然是她独自一人,她只好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她还不如早就离开了这个地方呢。对一些不这样敏感的话题,凯布尔采取了速战速决的方针他问了一大堆问题,引起了一些反应,同时给了他手下的身体语言分析专家们大量的材料,供他们咀嚼消化。他在中午结束,正好可以让人吃一顿简单的午餐。哈金法官要求陪审员候选人在下午3点返回法庭,但律师们必须三口两口火速吃完午饭,在45分钟后回到庭上。下午1时,空空的法庭的大门紧闭,双方的律师在自己的席位上紧紧挤成一团。乔纳森·柯特腊克站了起来,对法官说:“原告愿意接受1号陪审员。”他的话没有引起任何惊讶,包括法官大人在内的每个人都在打印机打出的材料上写了几个字。稍稍过了一会儿,法官问道:“被告意见如何?”“被告愿意接受1号”这没有什么奇怪。1号名叫莉基·科尔曼,是一位年轻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的母亲,一辈子从未吸过烟,在一家医院管理档案。根据她的书面答案、医疗保险方面的情况、大一学学位以及她对庭上讨论的一切所怀有的强烈兴趣,柯特腊克和他的班子对她的评分是10分制中的7分。而被告律师团则给她打了6分。要不是因为坐在第一排的候选人中还有一些严重的不如人意之处,他们本来是会把她排除在陪审团之外的。“这很容易嘛,”哈金法官轻声咕噜道,“继续进行。2号,雷蒙·C·拉蒙特。”正是在这位拉蒙特先生身上,出现了挑选陪审员过程中的第一场战略上的小小冲突。原告和被告给他打的分数都是4.5。谁也不要他担任陪审员。他烟抽得很凶,却又拼命想戒,他的书面回答谁都无法解读,完全是废纸一堆。双方的身体语言分析专家一致报告说,拉蒙特先生憎恨所有的律师,而且还憎恨与律师有关的一切事物许多年以前,他在一个醉后驾车人的手上几乎送掉老命,可是一场官司打下来,他所得到的赔偿却是一个零根据挑选陪审员的规定,原被告双方都可以对候选人行使一定数量的反对权,而无需说明理由。这种反对权在圈内人士中干脆叫做“划掉”。鉴于本案事关重大,哈金法官准许双方分别使用l0次反对权,而在一般的案件中只能用4次。双方如今都想“划掉”拉蒙特,可是却又不想使用这种反对1d。他们得把它留着,准备对付比拉蒙特更加讨厌的面孔。法官要求原告首先表态。柯特腊竟迟疑了一会儿,勉强地说:“原告愿意划掉2号!”“这是原告第一次使用反对权,”哈金边说边作了记录。被告获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由于可以使用最终决定权,道伍德·凯布尔早就做好准备,即使对方作出肯定性的表态,他也照样要把拉蒙特“划掉”。3号是个大公司经理的太太,原告对她使用了反对权。4号也被原告方面“划掉”。在双方这种战略性的打击下,第1排几乎被消灭殆尽,仅剩下两名候选人。对第2排屠杀的力度较轻,12人中有5人幸存,而且在被“划掉”的7人中,还有两名是法官本人扣动的扳机。等轮到第3排时,已挑选出了7名陪审员。在3排8座上坐着的32号,就是那位神秘的尼可拉斯·伊斯特尔。他一直是神情专注,表现得颇为讨人喜欢。尽管原告和被告双方都为他感到惴惴不安。柯特腊克此刻正和一位专家在一起开着秘密会议,紧张地讨论第4排里两个候选人的问题,代表原告发言的任务便由温德尔·罗尔亲自承担。他对第25号候选人使用了反对权。这已经是原告第9次使用反对权,那剩下的最后一张反对票准备留给第4排里那位令人畏惧、臭名昭著的共和党人——假如有机会轮到他的话。被告方面“划掉”了26号,从而第8次使用了反对权。27,28和29号3名候选人,顺利过了关。但第30号遭到了被告的反对,被告声称自己理由充分,要求法庭“划掉”这位候选人,而不必让任何一方再浪费一张反对票。道伍德·凯布尔对法官说,有件事他希望能私下讨论,请法庭不要列入记录。罗尔听了感到有点儿迷惑不解,但也没有表示反对。法庭书记官停住了记录。凯布尔将一份薄薄的备忘录呈给法官,又把同样的一份交给了罗尔,然后压低嗓门说道:“大人,我们通过某种渠道得知,第30号陪审员博妮·泰厄丝吸食一种名叫阿梯温的凭处方供应的药物,而且已经成瘾。她从未接受过治疗,也从未被捕,从未承认过有此问题。她在问题调查表上或者在法庭与此有关的问答中,均未透露过一个字。她设法过着一种不引人注目的生活,干着一份工作,有着一个丈夫。不过目前的这一位,已是她的第三任丈夫。”“你是如何了解到的?”哈金问。“我们对所有陪审员候选人,都作了相当广泛的调查。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法官大人,我们从未与泰厄丝太太有过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她的情况是费奇发现的。他的手下在纳斯维尔找到了她的第二任丈夫,他在一个通宵营业的货运汽车站替人擦洗挂车。给了他一张100美元的钞票,他就乐不可支地把能够记得起来的有关前妻的情况,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你有何看法,罗尔先生?”法官问。罗尔想也没有想,立即撤谎道:“我们得到的信息一模一样,法官。”他用愉快的目光朝乔纳森·柯特腊克瞟了一眼。柯特腊克则朝另一位律师瞪了一眼。负责调查包括博妮·泰厄丝在内的这一组候选人的,正是这位律师。到目前为止,在挑选陪审员这个问题上,他们已花掉100多万美元,可是居然把这样一个关键性的事实漏掉。“那好。30号陪审员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排除。现在重新开始记录。第31号如何?”“法官大人,能给我们几分钟商量一下吗?”罗尔恳求道。“行。不过,你们得快一点。”经过30分钟的努力,如今l0人已经入选,9人被原告“划掉‘,8人由被告否定,3人被法官排除。看情况多半不会选到第4排,而且罗尔手上也只剩下最后一张反对票。他用目光把31号到36号的候选人扫了一遍,然后向挤坐在一起的伙计们低声地问道:“哪个家伙最臭?”伙计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指着34号。那是一个身材高大一脸凶相的白人妇女,从第一天开始,她就让他们怕得胆战心惊。她名叫怀尔达·韩奈,这一个月来他们每天都赌咒发誓,要设法搞掉这个凶恶的怀尔达。他们又对着名单研究了几分钟,最后一致决定接受31、32、33和35号进入陪审团。这倒不是因为这几位个个都是魅力非凡,而只是因为与凶恶的怀尔达相比,他们要强得多。在离原告律师团几英尺的地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是更加庞大的被告律师团。凯布尔和他的部下一致同意“划掉”31号,接受32号,对33号表示反对,因为33号正是那位盲人霍尔曼·格里姆斯;然后接受34号怀尔达·韩奈,如果必要的话,再“划掉”35号。尼可拉斯·伊斯特尔就是这样被人挑中、当上了伍德-派思克斯一案的第11号陪审员。当法庭大门在3点钟打开,众人各自坐定以后,哈金法官开始念出被选中的12位陪审员的姓名。他们穿过围栏的门,走上陪审席,在指定的位置上一一就座。尼可拉斯坐在前排第二张椅子上,27岁的他是陪审团中第二个最年轻的成员。陪审团里有9名白人3名黑人,7位妇女5位男子,一位盲人。3位候补陪审员紧紧地挤在一起,坐在陪审席一个角落里放着垫子的折叠椅上。4点半,这15位陪审员一起站了起来,跟着领诵的人宣读陪审员誓词;接着,又用半个小时的时间,聆听哈金法官对他们、对全体律师以及原被告双方发出的严重警告与陪审员用任何方式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将会受到严厉惩罚,或者是罚款,或者是使审判无效,也许是取消律师资格,甚至导致毁灭他。禁止陪审员与任柯人讨论本案。即使是自己的配偶,也不准讨论。最后他又露出高兴的微笑,向他们道别,祝他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在次日上午9点正再见。律师们眼睁睁地看着,巴不得自己也能和陪审员一样离开。可是还有活儿等着他们去干。在所有人都已离开,庭上只剩下律师和书记员时,法官大人说:“先生们,你们提出了这些申请,现在我们可得来讨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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